许家肉铺,鲁氏时不时就往外看一眼,眉眼间都是笑意与期待。
许屠夫看着自家婆娘那样子,实在没忍住,给泼了一盆凉水,“你就别看了,就你侄儿跟侄媳妇做的那卤味,比人家顾小娘子,差远了。
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还想赚大钱……我看啊,我们昨天的那些猪下水,是打水漂了。”
鲁氏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朝着地上连呸了几口,“乌鸦嘴,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不要说。那赚来的银子是我一个人的?没你一份?快点打嘴。”
许屠夫又气又无奈,最后还是敷衍地往自己嘴巴上拍了几下。
鲁氏嫌弃道:“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就知道天天守着这肉铺,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你看那丫头,在我们这买些不好卖的下等货,过去随便加工一下,就卖高价。
她一天赚的都抵我们半个月了。你不想办法专营,还怪我和我侄子侄媳妇想法子。你等我们以后赚钱了,我就搬去县城。”
她都想好了,等她们的卤味生意做起来了,她就搬去县城,在县城多开几家卤味店。
反正都是用客人不喜欢的猪下水来做卤味,价格便宜,赚头也大。
到时候她要在县城多买几家铺子,以后她就是县城人了……
鲁氏心里正幻想着将来的美好生活,就听到一声哭嚎,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朝着她跑来。
“小姑,你快帮帮我!呜呜呜呜……那些泼妇……”
听到那含糊不清的声音,鲁氏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疯子,是她侄媳妇赵葵儿。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赵葵儿?是你?你不是去卖卤肉了吗?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你是被抢了吗?”
赵葵儿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嘴里呜呜哭嚎个不停,说半天鲁氏也没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有人看见赵葵儿进了许家的肉铺,过来搭话道:“许家媳妇,我听那披头散发的妇人刚才叫你姑,那是你家亲戚啊?”
鲁氏看了一眼过来跟她搭话的妇人,有些不高兴地点了点头。
过来与她搭话的妇人姓周,周氏夫家也是镇上做生意的,与鲁氏年纪相仿,又住得近,在私底下两人常常相互比较。
鲁氏觉得周氏时常来自己面前炫耀,很不喜欢周氏。但碍于街坊邻居,再上周氏也时常来家铺子买东西,她不高兴也不好撕破脸。
周氏见她点头应下,立即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我说许家媳妇,你可得好好说说你家亲戚。这做吃食生意,凭的是手艺,可不是在外头行骗的。
她跑到人家顾小娘子铺子的拐角摆摊,还大言不惭地说她做得跟人家顾小娘子铺子里的卤味一模一样,骗大家买,大伙花了钱买回去发现味道不一样,肯定要来找她啊!”
“什么在外头行骗?”赵葵儿听得气愤不已,止了哭,反驳道:“我那是正正经经的做生意,就只许她姓顾的卖,就不准我们卖了?我正正经经做的东西卖,那些贱民,买了还不想给钱。”
越说,赵葵儿越觉得委屈,抓着鲁氏的手道:“小姑,你可要跟我做主啊!都是那些贱民,他们抢我的东西。我做的卤味,我的银钱,都给他们抢了。”
鲁氏听说做的卤味和银钱都没了,险些站立不稳,她又气又急,一时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周氏翻了个白眼,“谁说不许你卖了啊!你卖就卖,你不要扯人家顾小娘子的名头啊!你在外头说你卖的卤味和顾小娘子的一样。大伙买了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不找你?”
赵葵儿梗着脖子道:“做生意的,哪个不说几句好听的?我不说几句好听的而已,你们明明就是贪图便宜买了我的卤味,过后又把错都怪在我身上。想占便宜,还想白吃,不要脸。”
“我可没有占你便宜,我也没有买你卤味。我呀,就是仗着和你姑是街坊邻居,多说几句。劝你做生意,还是得脚踏实地,你听得进去就听,你听不进去就算了。”
周氏说完,一扭臀走了。
鲁氏看到周氏的背影,气得牙齿都差点咬碎了。看着了她的笑话,瞧把她得意的!
因为赵葵儿被一直暗中比较的人看了笑话,还损失了那么多银钱,她心头不高兴,看赵葵儿也厌烦不已。
她一把甩开赵葵儿,道:“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不是跟我打了包票,说那卤味做起来容易得很吗?”
赵葵儿委屈道:“这本来就不怪我,我们做的卤味味道虽然和那姓顾的有些差别,但差别也没有那么大。再说了,我们卖得便宜啊!”
她是真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并且她还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小姑,肯定是那姓顾的,怕我们抢了她的生意,故意找人来闹事,掀翻了我的摊子。小姑,你跟我一起去找那姓顾的算账去。”
鲁氏眼珠子转了转,也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去什么去?还嫌丢脸丢得不够?你要闹得大家都笑我们铺子才行?”
许屠夫埋怨道:“我昨儿就说你,让你不要想东想西,你非不听,现在好了?”
鲁氏哪里甘心就这样算了,“难道就这么算了?她简直欺人太甚——”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屠夫打断,“你就晓得是她做的?你有证据?你最好少给我惹事。”
说完,他冷冷看了赵葵儿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喜。赵葵儿不自觉往鲁氏后面躲。
她抓鲁氏的手臂,委委屈屈地哭道:“小姑……我没想给你添麻烦……只是今天损失了那么多的银钱……”
鲁氏听着赵葵儿的话,顿觉一阵心痛。
其实这次侄子侄媳妇摆摊,她不光给了猪下水给他们,私底下还偷偷给了银钱。
结果哪里想到,钱没有赚到,反倒把她的私房钱给糟蹋了。
她一咬牙,拉着赵葵儿道:“走,我们先找市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