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自身也是个有傲骨的,自然知道如何对付寒千羽这样的天之骄子。 以柔克刚便是解法。 “你既说的有趣,同我一道可好?” 寒千羽殷切望来,忽略沈听风黑沉沉的眸光,坦然道:“我并不知晓各峰都在何处。” 提议是自己提的,断然拒绝显然行不通,万一寒千羽又要去天穹峰该如何! 白归尘略一思忖,一个“好”字刚说出口,沈听风便隔着衣袖抓住了她手腕,她偏头看过去,沈听风神色如常,半点异样都没有。1 那这是何意? 她想了想,不着痕迹地在沈听风手背拍了拍,悄然同她传音: “我将她送去便回来,不会耽搁许久,你不是说了不能让她伤在天穹峰么,眼下我若是不去,她八成也不去了,若是她再提及天穹峰,咱们便没甚理由拦下她了。” 沈听风又听到“咱们”两个字眼,冷下的神情总算有所回春,松开了白归尘。 白归尘冲她微微一笑,翻身下楼,对寒千羽道:“这便走罢,先带你去见识日照峰的太上大道真意,若你能过,再去横剑峰试剑!” 寒千羽听她寥寥几句,已然心潮澎湃,将白尺往身前一抛,站上去道:“你先行,我跟得上!” 白玦召出眉心横刀,破空而去。 寒千羽见她顷刻间飞出去百丈,暗自夸了一声“这御器倒是俊俏。”心念一动,白尺也化作一柄横刀,追了上去。 沈听风自天穹收回目光,下一刻凤眸猛地眯起,整个人的气势霎如剑峰出鞘,一片凛冽杀意。 锁魂阵! 能以摘月印充当灵晶布下锁魂阵,且指使傀人守卫的,定然与太古遗族有关。 潜藏的危险这么多年从未消失过,宛如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阴谋。 到底是谁这样针对白归尘,将她魂体困在锁魂阵中。 近千年禁锢的时间,她又是如何逃出去成了小河村幼童的,甚至没有半分过往记忆了。 这一切,都需要她去查个清楚。 一道流光划破天穹,原本的位置已经没了沈听风的身影。 竹林后,云韶眼神微黯,将手中功法放回纳戒。 她功法上遇到了不解之处,等了许久,师尊总算回来了,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 在原地伫立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写下一封灵信。 上清宗掌宗白玉辰修太上大道真意,主修心境,以心御剑。 太上大道真意乃是清风道人偶然得来的一篇遗族心法残篇,他以上清诀稍加修改,改成了如今的太上大道真意。 所谓大道真意,有证鉴道心的能力,通俗称为天赋预测。 修此真意者,一旦修行到至臻境界,可以一步证心得见大道。 白玉辰太上大道真意有所成后,曾抽出一部分太上大道真意置于日照峰,作为峰上试炼。 各峰弟子都可来此借道意试炼。 白归尘听说过,但一听关乎本心,怕她这魂体不一的人,会被这玄奥的真意照出些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是以先前根本没兴趣。 不过自从锁魂阵中被赤明修复,到后来执灯人的折磨,她的神魂一体似乎比她想的要坚韧许多,或许可以一试。 日照峰如今守峰之人是净秋,白归尘同她说明来意,净秋带着二人一路朝最高峰走去,同时向二人解释脚下山道由来: “不可御剑上去是师尊的规定,他言‘天道漫漫,须一步一步往上,不可有一步登天的妄念。’所以此道名为‘行天道’。” 寒千羽一展白扇,沉吟颔首“这名取得倒是大气磅礴,更让人期待上面的试炼了。” 白归尘亦有些期待。 等到了山顶,三人霍然感受到一股玄奥的气息充盈天地。 白归尘朝前一看,一团阴阳交汇之气悬浮在虚空,宛如天地未开时的那一片混沌灵气。 古朴,神秘,浑然地道意悄然在几人之间弥漫。 “大道真意中自有乾坤万象,若要试炼,进入便可。” 听净秋说罢,寒千羽别回白尺,朝二人道:“在下先去领教一番。” 旋即,足下一点便飞入了那一团混沌中。 白归尘看着那团玄意若有所思。 净秋笑道:“师妹莫怕,此真意中一切皆为道意幻化的幻像,并不会伤害到自身。”说着拍了拍白归尘,鼓励道:“去罢师妹。” 白归尘朝她笑了下,凌空跃起,也入了那道真意。 净秋寻到一旁弈棋的石桌坐下,一边破解前人留下的残局,一边等候二人。 除了进入时眼前一片混沌,双脚落地之后,反而整个世界清晰可见。 白归尘微松一口气,心道,这道意确实了得,所化的世界竟看不出半分破绽。 眼前是一片苍茫雪峰,白日无力的悬在天际,寒风呼啸,竟有一丝冷意逐渐从肌肤上生出来。 白归尘下意识拢了拢衣衫,这幻象带来的感觉未免太真实了些。 “崖下问剑童,言师锻锋去,只在青云巅,星寒自拂拭。” 有骑牛的牧童遥遥走来,摇头晃脑唱诵着诗词。 近前后,见了白归尘瑟瑟发抖的样子,“咦”了一声:“居士为何不入茶馆避风?” 白归尘顺着她目光一看,身畔不知何时伫立起一座茶馆来,里面甚至已经有三两桌客人在围炉谈笑风生。 牧童跳下牛背,朝白归尘弯腰施礼:“让居士久等了。” 说着,将牛拴在一旁围栏,朝茶馆走去“居士先进来暖一暖身子,等着风雪过去了,小童再带居士去见师父。” 白归尘满心困惑,却下意识照着牧童所说的去做。 掌柜的拨弄算珠,对于新进来的二人连眼都没抬,其余客人也都视而不见,宛如在循着某种设定自顾自的生活。 牧童自茶炉上取下一壶热茶,倒了一盏推给白归尘。 “我说今日风雪正盛,居士想必不会来了,师父却说居士道心可鉴,定是无惧风雪的,没想到正让师父说中了。” 牧童言语中带了些敬佩:“那一柄剑,师父已经替居士磨好了。” “什么剑?” 白归尘自入了茶馆便在观察,听到此处忍不住问出口。 “琉霞剑呐。” 牧童有些诧异“上次居士来此,师父看出居士佩剑邪异妨主,这才破了例开磨剑碑为居士磨剑,如今邪气已去,居士难道不要了?” 上次? 白归尘好奇,于是顺着牧童的话说道:“并非不要了,只是方才恍惚了一下。” 牧童点着头自语道:“我说呢,居士那把剑天地少有,谁能舍得不要。” 将盏中热茶饮尽,牧童朝茶馆外面看去一眼,回过头对白归尘说道:“居士应该暖过来了罢,这风雪也小了,咱们这就上山去罢!” 白归尘与牧童同骑青牛,一路上牧童都在高诵诗词,清脆的声音在重重雪峰间回荡。 待上到高峰已经是傍晚,峰上景色如春,大片霞光从天尽头照彻过来,在半遮的云层中拉出千万道金芒。 如此大气磅礴的好景,逐渐舒缓了白归尘心头的那点不安。 牧童将白归尘送到一间朴素的竹屋前,道:“居士先稍作休息,我去叫师父。”言罢,骑牛走了。 白归尘推开门,望着内里陈设忽而有几分恍惚,她好像真的曾经来过此处,这莫名的熟悉感不像是作假。 屋中陈设简单,一张罗汉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 她在屋中四下走动,临窗的书桌上散落着几层纸页,拿起来一看,是一些剑招拆解,看字体笔锋稚嫩,仿佛是一少年所写。 再往下,多是一些习剑心得,或是一些线条简单的符印画稿。 不比习剑心得写的一丝不苟,这些线条简单的符印反而像是少年闲来无事时随手所画。 推开窗,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层峦雪峰,白茫茫不见尽头,与屋外所见的春景截然相反。 一耄耋年纪的长髯老者徐徐走近,见她开窗后的一片雪景,倏然怔了下,喟然叹息:“上次见居士时,还可见居士心中剑意万丈,几欲破天而出,如今怎得只剩下这一片苍茫雪景。” 白归尘回首,但见老者面容似有茫然痛惜。 她不解,问道:“老先生为何如此说?” 老者望着那扇窗户,说道“此居所乃是居士悟剑之处,此窗便象征着居士心境。”他垂眼摇头叹息“居士是放弃了剑道么!太可惜了。” 白归尘心中一震,想这太上大道真意果然玄奥。 修行几十载的剑说放弃便放弃,其实她心中未尝不惋惜,只是她有不能修剑的理由,她不想重蹈前尘覆辙。 老者翻手取出来一把通身如玉的绯色长剑,有些茫然:“那此剑,居士也不要了?” 白归尘看清那柄熟悉的绯剑,双瞳陡然睁大,心中大骇,厉声问:“此剑你从何处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