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泽问:“是你救了他?” “嗯。”宁芷问道:“他如今怎么样?” 宁泽难以置信地走近两步:“你怎么救的他?他带了三千骑兵和朔军主力对阵,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当时在哪儿?” 宁芷起身,平静地看着他:“哥,我现在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从前的事便别问了。” 宁泽盯了她半晌,忍了又忍,到底没再追问,只道:“好,我不问。他回来了,皇上本欲让他重回江北,他说自己受了重伤,做不了将军。皇上已经下了旨,授他做枢密使,与兵部分管军事。” 宁芷问:“朝中对此可有异议?” “朝中有人弹劾他武人干政,坏了祖宗成法。”宁泽觑着她的神色道:“不过被好几个官员驳了回去。再说,长江中段这几年屡次被朔军攻破,皇上因着选将之事,对兵部不满已久,这回是他亲口下的旨,其他人就算有异议也不敢驳皇上的面子。” 宁芷松了口气:“那就好。” 宁泽拿出一个匣子,道:“崔夫人托人带给你的。” 宁芷打开一看,里面是她曾经当掉的镯子,旁边还放着一只青玉簪,簪头雕一束兰花,温润素净,是她从前常戴的式样。她轻轻摩挲着簪身,唇边浮起笑意,眼睛却红了。 宁泽看着她这副神情,试探着问:“如今你们两人都在这临安城里,你心里是什么打算?” 宁芷合上匣子:“我和他不会再见面了。” 宁泽一怔:“为什么?” 宁芷反问:“哥,你想把我嫁出去?” 宁泽立刻摇头:“不是。我以为他……罢了。”他摆了摆手,“不嫁也好,朝堂之上,伴君如伴虎,万一出了事,你也要受牵累。” 宁芷忽然问:“哥,江北的药材还在送吗?” 宁泽道:“自然在送。” 宁芷笑起来:“哥,你真好。我这次回来了,多给你制几个方子,我制方,你贩药,咱们让宁家名扬天下。” 宁泽终于露出这些天头一个笑来:“好,记着你说的话,可别再诓我。” 转瞬半月而过。一日晚膳时分,锦韶盛了碗粥递到宁芷面前,问道:“阿芷,你怎么不吃菜?” 宁芷拿着勺子在碗里拨了两下,低声道:“最近胃口不太好,许是吃坏了东西,我喝点粥就好。” 锦韶却仔细打量她的脸,欲言又止,到底没忍住:“你最近脸色不好,给自己把过脉了吗?要不让你哥给你看看。” 宁泽作势要抓她手腕。宁芷手往后一缩:“不用,我医术比你好。” 她搁下碗起身:“我吃饱了,先去歇一歇,你们慢慢吃。”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宁泽和锦韶对视一眼,宁泽使了个眼色。锦韶会意,悄悄跟了过去。 房门一关,宁芷立刻从床下摸出备好的铜盆,将方才勉强咽下的饭菜吐了出来。吐完仍不住地干呕,酸涩灼烧喉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伏在案边,浑身无力,直不起腰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泪眼朦胧中,只见一人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替她抚背。 “嫂子……”宁芷抬手擦泪,勉强笑道:“我真的吃坏肚子了。” “你当我们是傻子?”门口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宁泽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面色铁青。 宁芷神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宁泽大步走来,伸手便要抓她手腕。宁芷侧身躲开,宁泽怒道:“我给你把脉,你躲什么?” 宁芷躲在锦韶身后:“嫂子,你管管他。” 锦韶转身看着她:“阿芷,你哥是担心你。我们是你的至亲,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说?” 宁芷抿唇不语。 宁泽深吸一口气,道:“你这几天日日都在吐,你当我不知道?你嫂子刚有孕那会也是这般。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了身孕?” 屋里静了下来。 良久,宁芷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 “是,我有孕了。” 作者有话说: 在宋代,枢密院与兵部分管军事,但枢密院掌管的军权要远大于兵部。枢密使是最高军事行政长官,有调兵权,没有统兵权,一般由文官担任。以武将身份做到枢密使的极少,最著名的例子是狄青,但他遭到文官集团攻击,最终被罢黜。 宋代官制很复杂,这里只是借用一下官职名称和文官的设定。 藏珠 听了这话,宁泽仰头闭眼,仿佛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半晌,他睁开眼,问道:“是他的?” 宁芷不答,算是默认。 宁泽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猛地转身:“好,我找他算账去。”说着便要往外走。 宁芷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锦韶怕两人拉扯起来,快步上前关上房门,推着宁泽进了里屋,低声劝道:“有话好好说,先听听阿芷的想法。” 宁泽胸口起伏,压着怒气道:“天下是没有别的男人了?你要把一辈子拴在他身上?” 宁芷道:“我没有拴在他身上。我不会再和他见面,孩子生下来,我带着离开。” “离开?你去哪儿?” “还没想好。” 宁泽道:“哪儿也不许去。你不嫁人,那就永远待在这个家里。” 宁芷泪水盈满眼眶:“你和嫂子愿意要我,我便不走。” 锦韶揽住她的肩,柔声道:“上次你不辞而别,你哥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病了一场。如今你平安回来,他比谁都高兴,怎么会不愿意要你?” 宁芷悄悄抬眼觑向宁泽。他神色稍稍缓和,锦韶的话点醒了他,妹妹不在的时候,他只求她平安活着;如今人就在眼前,其余都算不得大事。他沉默许久,才低声问:“这个孩子,你打算生下来?” 宁芷神色一变,下意识护住小腹:“我要生。” 宁泽一看她这动作,气不打一处来:“我不过问你一句,难不成我还会害你?” 宁芷低下头不说话。 宁泽又问:“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 “为何?” 宁芷道:“他这次回来,做的都是刀头上舔血的事……他不想有孩子。他若知道,难免分心,我不能拖累他。” 宁泽见不得她把自己放这么低,一听这话火又被拱了上来,怒道:“他不想要孩子,你还要给他生,你这分明是——” “阿泽!”锦韶低声喝住他。 宁芷眼眶蓄满泪水,强忍着不肯让泪珠滚落。宁泽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那句重话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他重重坐在椅上,抬手按住额头,不再言语。 宁芷道:“自从我救下他,我便在盘算这件事。这个孩子不是意外,是我求来的,我一定要生下来。” 锦韶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是……想给他留后?” 宁芷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是我喜欢了十年的人,我眼里心里只有他,再不会有旁人。我既然喜欢他,便愿意给他生孩子。” 宁泽抬头道:“你一个未嫁的姑娘,突然有了身孕,生了孩子,外面人指指点点也就罢了,他也在临安,他能不知道?” 宁芷道:“我说了,我带着孩子离开。” 锦韶连忙攥住她的手臂:“别说这样的话,这不是伤你哥的心吗?” 宁泽看向锦韶,两人目光一碰,锦韶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孩子,便当是我和锦韶的。”宁泽开口,“往后叫我们爹娘,你是他姑姑。”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宁芷还未来得及擦拭,宁泽便过来伸手胡乱替她抹了把脸,粗声道:“别谢我,你要不是我妹妹,我才懒得管你。” 宁芷拍掉他的手,哽咽道:“我才不谢你,你方才还想骂我。” 宁泽瞪她:“我还想打你。”他越想越气,索性新账旧账一起翻,“为了他,你跑去前线当军医,在朔军阵前跳江救他,现在又给他生孩子。你哪件事不是搭着自己的命?他要是娶你也就罢了,如今他自己当大官,对你不闻不问,还各种借口,这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我从前真是看错他了。” 宁芷道:“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宁泽道:“他是什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是我妹妹,我只管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既然不打算让他知道,身形显了以后就别出门。家里人我会打点,留几个签了死契的服侍你。” “嗯,我知道。”宁芷低声道:“哥,嫂子,麻烦你们了。” 锦韶笑了:“有什么好麻烦的?你哥那么喜欢孩子,多一个他高兴还来不及。” 宁泽扭头道:“我哪儿高兴了?我都要被她气死了。” 锦韶起身推他出去:“我孕吐那会儿,你不是做了那个酸梅汤么?喝了便不想吐了,你快去做一碗来。” 房门关上,锦韶扶宁芷躺下,细细嘱咐了许多孕期该注意的事。说着说着,她迟疑道:“你真不打算告诉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