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唇角漾开一抹慈爱的笑意,眼底也盛着柔和的光,说出的话明显是早就埋在心里许久的。
“你自小就比别的孩童更灵透,可你真的有过选择的机会么,从前你不计较,母妃便也逃避着当你是真的不愿去想。”
淑妃没提得太多了,可这句没说完的话提到的也够多了。
姜凌涵看着自己逐渐握起的手,手背的青筋随着用力逐渐凸起,像是蛰伏了许久,一动便会即刻显露。
但他自己听得到,他心里的声音远比这些看得到的来得更猛烈。
他生来就是皇子,他看着父皇的宠爱和磨炼让兄弟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他也开始远离,学着隐忍,用一种不思进取的玩乐样子试图掩盖真实的自己。
正如淑妃所说,姜凌涵也没有过选择的机会,但他还是带着答案问了句:“母妃也是没有选择的。”
淑妃眼角扬起的明媚是这殿中许久没有过的光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母妃选择了自己的孩子,以前母妃懦弱,是因为你还小,尚无自保的能力,如今你有你的不甘心,母妃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姜凌涵将堵在自己喉咙间的浊气生生吞了下去,他不是非要争,而是既然被拉了进来,自然不想在别人的阴影下过活。
所以陛下要他开始参与时,他也是做足了准备的,只是如今看来怎么准备都不够。
他本来的安稳既然不得不破,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到此刻姜凌涵也是不后悔自己所做,至少要陛下看见了自己的手段和魄力。
姜凌涵和淑妃都知道,他们母子没有争夺东宫之位的能力,也从不在陛下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没有话语权的磨刀石就只剩任人丢弃了,何况淑妃更明白的是,陛下不怕热闹,甚至是最喜欢热闹的。
淑妃知道姜凌涵总要自己明白才能走出去,朝政上的事,想和做是不一样的。
看着姜凌涵并不明朗的面色继续道:“顺国公和安昌侯府的联姻也不算什么,你这样也好,至少你父皇看见你并不会违背他的心思站上哪队。”
“只要陛下想,日后再有什么差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届时脸面名声也就都有了。”
这些道理姜凌涵不是不明白,只是无法一下子越过去,在这一刻他真是有些佩服眼前自己的母妃。
不是对母亲的敬重,而是单纯的对一位深宫女子通透的敬佩。
淑妃也是许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心头一软继续说起了自己藏得最深,不愿意提起的事。
“皇后进王府并不早,不管有没有人离开,陈家送进宫的人也都会是位高权重的,而顺国公府是在给自己找倚仗,所以母妃不能什么话都说出口。”
淑妃微微垂眸,嘴角漫开浅笑,不悲亦不喜。
“可这宫里的女人可不是什么笼中雀,都是世家大族悉心培养的刀剑,就算是娇艳的花,也是艳里藏锋的。
“一朝嫁与帝王,我们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自己的事,护着自己的孩子。”
淑妃抬眼看了看姜凌涵:“就连德贵妃都不像往常那般不谙世事了,太后要她筹备宸玥的及笄礼。”
姜凌涵总觉着自己是心疼母妃理解的,自小就看着她周旋在皇后和安贵妃之间,颖妃没有家事也正好能掩盖锋芒,自己的母妃却更辛苦。
他也明白不管自己做什么淑妃都不会多说,更不会逼迫自己一定要争。
淑妃从来都不会说太多,以至于他也把一些心思藏得更深,不想自己的母妃操心,至于逸游纵乐根本就是这些皇家子弟最不值得拿出来说的弊病。
他们的互相保护早已成为了习惯,也成了母子之间的阖障。
如今听来姜凌涵只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姜凌涵抛开自己的烦心,软着语调问道。
“那皇后那儿。”
“她自然心不甘,可这位长公主怎么会把她当母后,说起宸玥不知为何我总也想不起她在王府的样子。”
姜凌涵倒是觉得自己有些记忆,永安帝的儿女大多是在王府时候出生的,年纪也都相差不多,可他的那些连贯不起来的记忆完全和现在的姜佑宁无法重叠。
淑妃也虽少说往事,但也总会把宫里的事说给姜凌涵听,以往他也只觉着是闲话,现在听来原来不只是自己有打算,母妃也总是站在自己身后。
“皇姐刚回京我就去见过,本来也不是多亲近,没说什么话。”
“太小了,还好她还小。”
淑妃看着姜凌涵的疑惑也没解释,而是说道:“或许是有以前人的影子,她不是会主动害人的人,你若觉得有必要,未必不能亲近,只是她的身份也不能太亲近。”
淑妃像是不想姜凌涵问什么一样紧着说了别的:“宁妃之前一直想要邵家人给六皇子伴读,她想提拔冉贵人,我也就做了顺水人情。”
但姜凌涵还是问道:“儿臣记得瑞贞皇后在时……。”
淑妃没等姜凌涵说完便开口打断道:“凌涵记性好,可太久了,母妃记得的不多。”
姜凌涵听着淑妃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他虽觉着藏着话,但好像也不是多重要,便也没再问开口回应着淑妃提的事。
“可终究还是让二哥占了先机,这才是真把人拿在手里,老六虽小,可陛下正值壮年。”
“外面的事我不知,但皇后看着新人还专门说这是宁妃为陛下的心思,我也只是被她拉着的,借着皇后的话我也能退一退。”
“这是皇后说给安贵妃听的,母妃不在他们中间才更好。”
淑妃眉目柔和,眼底却藏着一片沉静的凉意:“周旋了这么多年也不难做,陛下的后宫再争宠也不敢坏了陛下的事。”
“儿臣看着中宫同颐华宫也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自宸玥回来,太后便时不时地敲打一下,都各自憋着火呢,如今高位的嫔妃多了,也更要想了,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