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没睡好。
“不对。时间不对。”
六个字,像一根刺。一个古代的王爷,说:“时间不对”——什么东西的时间。谁的时间。她不敢往下想,想下去就有一个她不敢碰的答案。
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她正坐在窗下翻那本《本草拾遗》。她抬眼看他,他也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比昨天久。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她明白他看什么了。
她身上有伤。
昨天撬窗的时候手臂被钉子划了一道,衣服上蹭了一点血;加上脚踝被链子磨破的地方,混着汗和灰,看起来确实狼狈。
“你身上有伤。”他说。
“小伤。”
他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门又开了。他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水面上冒着白气。他身后跟着春桃,怀里抱着一套干净衣裳,胳膊上还挂着一个药箱。
他把盆搁在桌上。
“把衣服脱了。”
她愣住。
“什么。”
“你身上有伤。”他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说今天的天色,“不处理会烂。”
“我自己能——”
“你右手够不到后背。”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说对了。昨天那道划伤,就在右肩胛下面,她一抬手就牵着疼。她自己够不到。
春桃把药箱放下,过来替她解外衣。她站着没动,任那件外袍从肩上滑下去。里头还剩一层亵衣。
他对春桃抬了抬下巴。春桃退到门外,门在她身后合上。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她没有看他。
她看的是他脚边那双靴子。
黑的,皮面磨得发亮,鞋口有一道很浅的裂,用线重新缝过。
缝得很密。
他穿的是常服,不是官服。
他进来时走过的路,地砖是凉的,他每一步都踩得很正,像把整间屋子都量过一遍了。
她心里冒出一句不太靠谱的话:行啊。一个被关的人,给关你的人端水、擦背、上药。这要是拍成戏,观众得说作者有病。
可她没有跳出来说。她只是坐着,低着头,把那句吐槽按了回去。
她把亵衣的系带解开,往下褪了一截,只露出背和肩。她背对着他坐着。桌上那盆热水冒着气,把屋子蒸得有点闷。
他蹲在她身侧。
她听见他的膝盖碰了一下地毯。
没有声音,可那一下的重量,她从背后的皮肤上感觉到了。
他没有立刻动手。
她等他开口,可他不开口。
他只是把手里那块湿布,在空气里拧了一下,水从布角垂下来,滴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蹲下来的姿势,比她预想的慢。
膝盖落地的时候,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