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赎买之事暴露了。 人证竟是前户部尚书李偃的儿媳。她手持一封密信,信上写明燕北赎买一事的来龙去脉,字迹经核对,确为李偃亲笔。信上不光写了始作俑者冯振,还写了默许者蔡恪。 王贯在朝堂上汗如雨下,如芒在背。皇上看完密信,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厉声质问王贯是否知情。王贯两腿一软,竟当场昏了过去。 他盯着殿中瘫倒的王贯,听着满殿的喧哗议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可笑。当年正是伐燕之战引来朔军,丢了半壁江山。那一战,唯有夺回燕北一事尚能拿得出手,如今查出来这事,当真是连遮羞布也没了。 当年京城被围,主战一派请战追击;后来朔军南下,主战一派又请求提前驻防。蔡恪一党次次拿国库空虚为由百般阻拦。如今看来,竟真是大梁自己送上金银,让出了半壁江山。 蔡恪把持着户部,这些年不知贪了不少,亲外甥也等着登这皇位。而他自己,却成了亡国之君,百年之后,免不了史书和后人的口诛笔伐。 他越想越怒,正要下旨即刻召蔡恪入宫对质,沈聿出列道:“陛下,如今虽有人证物证,但证据尚未勘验完备。蔡相毕竟是太子舅父,此事关乎天家颜面,不如等大理寺与刑部查验完毕,再与蔡相当面对质。” 皇上沉默片刻,缓了口气:“还是沈卿考虑周到。” 同一日,沈府密室之中。 崔时一拍桌案:“彦卿,你今日为何拦着?皇上正在气头上,当场便能让蔡恪下狱!” 沈聿道:“只让蔡恪下狱怎么够?这国破之罪,皇上正愁找不到替罪羊,来了个蔡恪倒是正中下怀。他死了,然后呢?” 赵策沉默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沈聿继续道:“太子依旧是太子。太子没有犯错,皇上拿什么废他?就算废了,又怎么堵悠悠众口?蔡妃专宠多年,皇上始终不曾废后,不就是想在世人面前博一个仁厚之名?若太子平白被废,天下人怎么看?” 崔时皱眉:“你的意思是,逼蔡恪反?” 沈聿点头。 赵策开口:“若他不反,把这罪自己一人揽下呢?” 沈聿道:“那便和此刻让他下狱没有分别。但我赌他不会。一个人得到的太多,再失去便会痛苦百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坐久了,怎么甘心只给他人做嫁衣裳。” 崔时道:“禁军常年被蔡恪把持,他也养了不少私兵。宫变一事,凶险异常。” “管禁军的都是蔡恪手下的人,除了溜须拍马,能有什么本事?有几个人真愿意跟着他造反?”沈聿冷笑一声:“若真敢造反,那正好一锅端了,倒是省了以后的事。” 他转向赵策,神色郑重:“殿下,纵然事先谋划万般妥当,也难免会有遗漏。若这遗漏让整件事功亏一篑,后果不堪设想。有人曾跟我说,自以为是的出路有可能会通往万劫不复的深渊;也有人说,不试一试,怎知前方不是出路?臣既辅佐殿下,一切便以殿下之意为命。殿下选哪条路?” 赵策沉默良久。 这是他宫变 天色已暗,蔡恪屏退所有人,独自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案上摊着一幅临安城防图,红线标注的是禁军布防位置。 门外,贴身侍从垂手立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门开了,蔡恪对他附耳几句,侍从领命而去。 夜渐深,蔡府侧门不时有人闪入。来人无一不是京中要员,还有几位平日不显山露水的蔡党核心。大厅里不多时便坐满了人,人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蔡恪握紧了拳,来回踱了十几圈,终于在堂前站定。 “不能坐以待毙。”他声音沙哑,“奋力一搏,尚有一线生机。等着,便是死路一条。” 厅内一片沉默,虽说富贵险中求,可这险也实在过于险了。成王败寇,若是败了,不止一家老小的命要丢,乱臣贼子的骂名也要扣在头上,遗臭万年。 蔡恪环视众人,见人人低了头,冷笑一声:“诸位跟了我这么久,朝野皆知。我若出事,三皇子必会顺藤摸瓜,将你们逐一拔起。如今尚有一线生机,只要除了皇上身边奸佞,太子即位便是名正言顺,到时你们皆是从龙功臣。”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若此刻有谁叛主,日后我绝不轻饶。” 沉默片刻,禁军统领率先开口:“大人,禁军皆听我指令,属下有把握控制皇宫。” 蔡恪点头:“好。” 又一人道:“大人,宫里和城内消息,属下可截断一日以上。” “好。” 又一人道:“属下可派人盯着三皇子党羽,若有异动,即刻拿下。” 蔡恪环视一圈,见再无人开口,沉声道:“你们今日既进了这个门,便已入了局。无论成败,谁也别想撇清。想两边讨好,首鼠两端,便是自寻死路。我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跪倒在地:“臣愿追随太子,清君侧!” 次日晚,子时三刻,临安东华门忽然亮起火把。守门的禁军校尉看见统领亲临,心中疑惑,仍下跪行礼道:“参见将军。” 禁军统领翻身下马,面色沉冷:“探得消息,皇上在宫内被三皇子劫持,危在旦夕,速开宫门!” 校尉一怔:“将军,夜半开宫门需有圣上令牌,这是规矩,还是您亲口定下的……” 统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厉声道:“蠢货!皇上在宫内遭劫持,你跟我讲规矩?再不开门,误了救驾,你担得起吗?” 校尉不敢再多言,起身喝令手下开宫门。 不多时,一队禁军鱼贯而入。蔡恪策马行在中军,低声问:“其他宫门如何?” 统领道:“大人放心,已传令下去,宫门皆开。待咱们的人进去,即刻关宫门。禁军将士不明真相,一切听我号令,负责清路,围宫,堵截援军。余下的事,交由咱们的人动手。” 蔡恪转头问道:“宫外情形如何?” 蔡安上前回话:“禀大人,李大人已在城内要道设卡,阻断消息外传;张大人派人把守三皇子一众党羽的府邸,有人出府便即刻截杀。刑部、兵部我方人手均已安排妥当。另外听闻,沈聿今日被皇上留在宫中,倒是省了事。” 蔡恪眼底闪过狠戾:“好。抓了三皇子和沈聿,就地格杀。皇上最好抓活的,若是死了,便对外宣称是三皇子狗急跳墙弑君,而后畏罪自杀。” 宫门失守的消息传到内廷时,皇上尚在梦中。 宫人跌跌撞撞扑到龙榻前,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陛下!蔡恪……蔡恪带兵入宫了!” 皇上怔愣地听着,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他坐起身,面色煞白,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还在梦里。直到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他才猛地一颤,赤脚跳下龙榻,来不及穿鞋便奔出寝殿。 殿外不远处已是火光冲天,叫喊厮杀声传来。 他站在殿门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因着蔡妃和太子,他对蔡家、对蔡恪可谓信任至极,恩宠备至。他疑过无数人,却从未疑过蔡恪,更不曾想到,此人会谋反。大梁自开国以来,百年太平,怎么偏就他如此倒霉,先是丢了半壁江山,如今还遇上了宫变。 赵策率侍卫从侧廊疾步赶来,见皇上赤脚立在殿门外,上前单膝跪地:“父皇莫怕,儿臣以性命保护父皇。” 皇上低头看向他,嘴唇翕动:“外面……如何了?” 赵策道:“有禁军将士冒死报信,儿臣方能及时赶来护驾。崔将军驻地离临安最近,儿臣已遣人快马传信。沈大人曾为武将,已自请带御林军把守内廷甬道。” “挡得住吗?” 赵策抬头,冷静道:“父皇,沈大人必会拼死阻拦乱贼。若他挡不住,儿臣便挡在父皇身前。” 皇上看着他,良久,才艰难挤出两个字:“好,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