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推门进来,道:“阿芷,你们兄妹就住到府里来。等阿泽伤好了,我派人送他离京。” 宁泽冲妹妹笑了笑:“阿芷,别担心,小侯爷不会有事的。你如今终身有依,我也能安心走了。” 宁芷含泪点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半月,宁泽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便启程离开了京城。 宁芷站在城门边,望着宁泽的马车渐渐远去,直到那道影子彻底融进官道尽头的尘土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想起几年前他们一家人初到京城的时候,那时父母尚在,无忧无虑。如今却已物是人非,父母已逝,兄长被迫离京,留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前路茫茫,满心惶然。 作者有话说: 无 探狱 送走宁泽,宁芷和丽娘一起来到葆生堂门前。这里是他们一家在京城落脚的地方,这些年来的喜乐悲欢,全都装在这两扇门里。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抚过那对旧门板,这才摸出钥匙,锁上了铜锁。丽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侯爷不是说了么?你只管照常坐诊,他派府里的人来给你帮忙,你怎么非要关了?” 宁芷望着眼前这座临街小楼,怅然道:“住了这些年,倒是舍不得。可哥哥刚离京,小侯爷又还在牢里,我心里乱得很,实在无心坐诊。勉强开着,也看不好病,反倒耽误了病人。” 她见丽娘眉间也带着忧色,便强笑道:“再说了,我行医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正好能多陪陪你,不是挺好?” 丽娘道:“好是好,只是沈聿兄弟的事一直悬在心上,总叫人不安。” 宁芷叹道:“你说的是,夫人为小侯爷的事急得病倒了,侯爷天天在外面奔走,心力交瘁,如今双手抖得越发厉害。我能做的,不过是守着汤药慢慢调理。可病根不去,喝再多药也是枉然。” 这一日,侯爷自朝堂回来,眉宇间难得舒展了些,一进门便道:“圣上开恩了,允准家眷入监探视。” 宁芷正替夫人倒药,闻言手上一抖,药汁险些泼出来。她又惊又喜,连忙放下药碗,道:“我去探望。” 侯夫人卧病多日,此刻也撑着坐起身来,道:“关了这些天,也不知他在里面熬成什么样了。”说着眼眶便红了。 宁芷连忙宽慰:“夫人别担心,我去的时候多带些吃的用的。等我见了他,回来细细说给夫人听。” 狱中阴暗潮湿,宁芷跟着狱卒一路往里走,霉腐的气味越来越重,夹杂着稻草和铁锈的味道,直冲鼻腔。两旁的牢房里不时传来叫骂声、呻吟声,还有人在黑暗中低声念着什么,听不真切。 沈聿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单间。宁芷走到栅栏前,借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看见他席地而坐,背靠着墙,膝上摊着一卷书,手里不知捏着什么在地上写写画画。他察觉到有人走近,抬头一看,怔住了。 宁芷忙从袖中摸出准备好的荷包,递给狱卒:“多谢大人。”狱卒掂了掂,不动声色地收进怀里,打开牢门:“进去吧,别待太久。” 沈聿已经站了起来,囚服有些松垮地挂在身上。他看着宁芷,眼里满是惊喜,笑道:“阿芷,你来了。” “圣上开恩了,允许家眷探视。”宁芷走进去,看了他一眼,眼眶一酸,忙垂下目光,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食盒、换洗衣物、两个暖手的小铜炉、一包药材、几本书,摊了一地。 沈聿看着那堆东西:“这么多,你怎么拿过来的?” “马车送到门口,我就提了一小段路。”宁芷蹲在地上,把碗碟一样样摆好,“这是夫人做的,说你从小爱吃,还有你平日喜欢的菜……我还带了酒。” 沈聿问:“父亲母亲可好?” “都好,夫人听说可以探视,高兴得很。你这会儿说的每一句话我可都要记好,回去夫人要问的。”宁芷笑了笑。 沈聿也笑了,坐下来端起碗,每样都尝了一口。宁芷瞥他手背冻得发红,从箱底翻出一个小瓷瓶,拉过他的手,边抹边说:“天气冷,这是我配的冻疮膏,你每天抹一次。” 他的手背触之冰冷,掌心却还是暖的。宁芷把暖手铜炉塞进他怀里:“吃完饭就揣上,护膝也带上。” 沈聿低头看着那只铜炉,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阿芷,对不起,错过了婚期,还有兄长的事,我也没能帮上忙。” 宁芷拉着他的手道:“错过婚期有什么要紧,等你出狱,再重新选日子便是。哥哥本来就想去南方,这次倒是遂了他的意。” 沈聿笑了笑:“你总是会宽慰我。” 宁芷把带来的书分门别类放好,有兵法,有经史典籍,也有戏本。沈聿翻了翻那几本戏本,问道:“这是新出的?” 宁芷点头:“嗯,不过最近新出的戏本也不多,好几家戏园子都关了。” 沈聿翻了几页,忽然道:“我在西南的时候,有次去看戏,台上一个武生筋骨极好,一看就是个练武的苗子。我便问他,想不想参军。他想都没想就说行。” 他笑了一下,又道:“后来卸了妆,换下戏服,才发现竟然是个姑娘。” 宁芷惊讶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想遣她返乡,结果她又找到军营来,执意要留下。她跟我说父母亲人被盗匪杀了,从军一直是她的念想。我请示了大哥,他说让我自己做主,我便留下了她。” 宁芷奇道:“原来女子也能从军。” 沈聿道:“我朝尚无女子从军的先例,我把她编到我带的队里,单独设帐,其余一切同旁人一样,她同意了,便留了下来。” “那她如今还在军中?” “我离开西南的时候,她已经凭军功升了什长。这回大哥进京,我特地问了,说她已是校尉,独领一队兵马。” “真厉害。”宁芷赞叹道。 “她一路走来,吃的苦受的累,远胜男子。我能做的,不过是给她一个机会,替她挡去营中欺凌。至于操练的艰辛、世人的非议、沙场上的凶险,都是她自己扛下来的。” 沈聿声音低了些:“父亲赶我去军营的时候,我其实心里不愿。一心想做出功绩,也是想向他证明什么。可看到她那么拼命,我才慢慢想通了自己为什么要从军,也渐渐懂了父亲的苦心。我在军中升得快,背后是父亲的关系和威望。平心而论,她比我更有毅力。” 宁芷紧紧握着他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聿抬头看她,苦涩一笑:“可我又给父亲闯祸了。你不说我也知道,父亲母亲必定为我忧心劳神,身心俱损。” 宁芷沉默了,侯爷最近面色很不好,手常常颤抖,为了遮掩总是将手握拳背在身后,走路也微露老态,加上忧思过度,头发白得更多了。 她给侯爷探过一次脉,确是胸痹之症,血脉淤滞,需好好休养,可如今局势,显然做不到。她开了方子,但侯爷整日奔波于朝堂和军务之间,用药也是有一顿没一顿。 她想起父亲宁昊,当年便是这样郁郁而终、猝然离世,如今见侯爷也露出同样的征兆,她不敢再往下想,可心里的担忧却一日重过一日,又无人可诉——沈聿还在狱中,夫人本就体弱,经此惊吓,旧疾愈发沉重。 即便说出来,也是无计可施。这样的慢症积年累月,再加上病根不除,就算她翻遍医书,也找不到根治的法子。 宁芷见沈聿颓丧,不忍让他再忧心,只握着他的手,道:“别想那么多,侯爷和夫人这边,我会照顾。” 沈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我一直在想,我做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扪心自问,都没有错。可到头来,错的却是我。” 宁芷道:“错的不是你,是恶人,是这世道。” 沈聿轻叹:“我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做事太冲动,可往往是天不遂人愿,拖累了你们。” 宁芷认真看着他:“若照你这样说,我和哥哥也拖累了你,那我是不是也要像你这般愧疚一番。我们已经订婚,是一家人,至亲之间,谈何拖累?再说,你若都算拖累,那这世上便没人配得上‘担当’二字了。” 沈聿摇头:“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宁芷却不肯松口:“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人,一直都是。” 她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知道街头巷尾怎么说你吗?人人都说你是守城的英雄,他们宁可相信宰相叛国,也不信你叛国。” 沈聿也笑了:“这倒是真的。” 朔国大殿上,萧望手持密报,喜形于色:“父皇,沈聿已被下了牢狱,我们的计谋成了。” 萧玠不可置信道:“我真不知梁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封通敌叛国之人为忠国公,反倒把守城将领下了狱,这岂不是自毁长城?” 萧翰嗤笑一声:“四殿下未跟着我们去伐燕,你若见过梁军那些将领是什么货色,便不会觉得奇怪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