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帅闻言脸色骤变:“他身上竟还有刀伤?此事为何从未听闻?” 段铮急道:“父亲,快去拦住侯爷。” 段帅道:“快,备马。” 一行人快马疾驰,赶至校场之时,三十军棍刚刚打完,沈聿人已经昏了过去。侯爷立在一旁,面色沉沉。 段帅翻身下马,又气又急,道:“他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他身上有伤,本就是伤好后再受罚,你是嫌他命长?” 他快步上前查看,只见沈聿趴在刑凳上一动不动,背上一片血迹,心头骤然一沉,问行刑兵:“打了脊杖?” 行刑兵惶恐跪地道:“属下不敢,军棍只打臀杖,绝不敢擅打脊杖。” “那这是…”他瞥了侯爷一眼,喊道:“来人,抬到我账里,传所有军医即刻会诊。” 侯爷没想到三十军棍就把沈聿打晕了,但之前他还抽了十几鞭,此时心中也有些没底。 中军账中,几名军医围在榻前,小心翼翼剪开沈聿背后的衣衫。整个背部都触目惊心,鞭痕交错,皮肉翻卷渗血;中间一道刀伤尤其显眼,血水混着药渣,红肿不堪,新旧伤势叠加,惨不忍睹。 沈聿面色青白,呼吸微弱,药粉触碰溃烂伤口,疼得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段帅坐在榻边,见他睁眼,连忙俯身问道:“怎么样,撑得住吗?” “嗯。”沈聿点点头,向四周望去。 “你父亲方才还在这儿,这会在外面跟军医问话。”他转头吩咐侍卫:“去叫侯爷进来。” 沈聿一把抓住段帅手臂,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侯爷掀帘入帐,见沈聿还没醒,问段帅:“怎么样了?” 段帅说:“刚醒了一会,孩子找你呢。”说着轻声唤他:“沈聿,沈聿?” 榻上之人毫无动静,唯有胸廓微微起伏,似是彻底昏睡过去。 侯爷叹气道:“我不知道他伤得这么重。” 段帅说:“我也以为他只是臂上有伤,他心里愧疚,自己受了伤也不愿意说。”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老弟,就算没伤,孩子不是这样打的,军有军法,你何必再打那些鞭子?你的儿子,难道不知他心性?” “他向来顽劣不堪,胡作非为,我也是怕他日后酿成大祸。” “老弟,当时我让段铮亲自去救,可不光因为他是你儿子。”段帅看了眼侯爷,继续说:“这小子是块璞玉,打磨好了,是难得的将才,有野性,敢冒险,胸中有丘壑。” 侯爷默然伫立,闻言久久不语。段帅见他已然动容,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悄然退出帐外,留他父子二人独处。 帐中寂静无声,药香萦绕。沈聿双目紧闭,眼角却渗出泪,悄然滑落浸入枕巾。 半夜,沈聿就发起烧来,这场烧来势汹汹,烧得他意识不清。再加上身上的伤痛,冰火两重天,沈聿呓语不断,细碎微弱的呢喃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唤着的,皆是一个“娘”字。 军医早就炖了药,可除此之外,也毫无办法,侯爷端着汤药在一旁发愁。 忽然,沈聿叫了一声爹,声音很小,侯爷凑近了,听他又说:“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我娶宁姑娘。” 侯爷惊疑不定,心想莫不是听错了。离京时倒是说过提亲,可后来也不了了之,都这么长时间了,莫非还存着这心思。 “爹……” 侯爷又凑近了些。 “别打我……” 短短四字,如重石砸心。 侯爷身形一僵,直起身躯,怒意早已消去,只剩满心酸涩与悔恨,久久无言。 一夜煎熬而过。 汤药喂了数次,竟没什么作用。侯爷不停地给他拿水擦拭身体降温,可沈聿依然浑身滚烫,昏迷不醒,呓语断断续续,不见半分好转。 一众军医轮番诊脉,皆是束手无策,只能如实回禀:“启禀侯爷,创口感染引发的高热,最是凶险,无特效药可解,只能倚靠少年自身气血根基,熬过这一关。” 侯爷问道:“这孩子一向身体好,这次都伤在皮肉,并无脏腑重创,怎会如此严重?” 军医道:“沈都头背上的砍伤当时未及时医治,已受感染,连日低热反复,此次刑罚牵动旧伤,把病症都摧发了出来,再说……”军医顿了顿,看了眼侯爷说:“过刚易折,正是因为是少年人,气血旺盛、体质刚健,一旦病势发作,凶险更甚常人。” 侯爷心中悔恨,可素来刚硬自持,不肯显露失态,只在帐中不停踱步。 段帅见他这般,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抚道:“你且宽心,孩子福泽深厚,有上天护佑,必然会好起来。” 话虽如此,可一连三日,沈聿仍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侯爷终于按捺不住,提笔修书一封,写明沈聿状况,准备寄往京城。下笔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到交心 沈聿到午后便醒了,醒的时候正好看到侯爷在账中吩咐传信官:“即刻启程,将此信送入京城,不得延误。” 京城? “爹。”他喉间干涩沙哑,一张口便止不住一阵剧烈咳嗽,胸腔震得后背伤处隐隐作痛。 侯爷转过头,见沈聿醒来,神色亮了起来,他快步走过来问道:“醒了?怎么样?” “爹。”沈聿缓过咳意,抬眼道,“你要往京城送信?把我的信捎上吧,信就在账里,我去拿。” 他想起身,岂料背上的伤骤然牵扯,尖锐剧痛席卷全身,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 侯爷按住他说:“你别动,我派人去。” 侯爷给帐外护卫交代几句,护卫领命而去。 沈聿刚醒,脑子一片混沌,此时才将前因后果想起来,往四周一看,发现这是段帅的中军大帐,一时心绪窘迫,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侯爷道:“这次伤得重,病得凶,好好养着。” “我睡了多久?” “五天。” “五天?”沈聿惊愕。 “你可知错?” “嗯。”沈聿闷声应道。 “以后行事务必稳重,不可随意将自己置于险境。” “是。” “还有,背上有伤你怎么不早说?” “啊?”沈聿抬头,疑惑地看了侯爷一眼,又低头道:“你也没问啊,一来把我扔地上,直接抽鞭子就打了。再说,我说了你会停吗?” “你还怪我了?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赌气不跟我说?” “我不敢。” 帐外檐下,段铮与段帅本欲入内探视,帐内父子二人的对话清晰入耳。段帅闻言摇头苦笑,转头对段铮叹道:“这爷两,还是跟之前一模一样。” 退烧后便只需服药静养,过了两日,沈聿精神也好了许多,侯爷准备走了。 沈聿鬼门关走了一圈,还是被自己亲爹千里迢迢跑过来打到鬼门关的,要说没有怨怼也不可能。可他看到父亲疲惫的面容,鬓边的白发,第一次想到了苍老二字,心中有些难过,这点难过将他的怨怼挤到了一边。 临别前,侯爷说:“段帅和少帅都赏识你,好好干,有朝一日,你也能明白我的苦心。” 回程路上,侯爷边骑马边想:“这孩子年岁渐长,也算是懂事了,不光知道给他娘写信,还捎了好些东西回去。” 他心中略有些欣慰,又想到夫人看到第一封信,不知要如何生气,不禁长叹了口气。 段铮账中,跪了好些个将领。一众将领垂首跪立,气氛肃然。 “谁给西北那边传的消息?” 将领们面面相觑,一片静默。段铮沉声道:“怎么?敢做不敢认?” 张生脸上浮过一丝异色,他咬牙出列,硬着头皮说:“少帅,是属下所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