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提灯便带着人来接他们。 叶玉他们出去时,另外三人已经在外面等着,凤羽二人照常最后,不紧不慢地从屋里走出来。 他刚出了屋子,提灯便走上前去,点头道:“公子。” “大族长让我带他们去接受赐福,”凤羽还没开口,提灯又道,“您二人在此等候即可,等赐福结束,大族长便会安排诸位一齐去拜神树。” 众人听了提灯的话面面相觑。 凤羽挑眉道:“什么意思?我不用接受赐福?” 提灯对凤羽的话似早有准备,态度恭敬从容道:“公子身份尊贵,福泽深厚,无需再有这等仪式。” 【作者有话要说】 叶玉(肯定):大人只是单纯地教我找命门 陆吾:想把他弄红弄哭…… —————————————————————— 牌楼 提灯的这番说辞在那三个凡人听来似乎言之有理,但凡略微会识人都能看出凤羽确实身份高贵,不过在其他四人耳中便是另一番意思了。 寿华泽虽避世不出,又有神树压镇,于凡间而言,称得上是一处凡尘仙境,但“避世”不等于“脱俗”,那大族长必不会招惹外边的世家大族,给自己平添麻烦。 而凤羽的身份,显然比世家大族更加高贵,若是敢让他有一丁点儿损伤,寿华泽怕要惹祸上身。 那大族长只要想长久行事,必然是不会得罪他这样的人。 换言之,他们四个倘若是普通人,那他们的下场便同现如今的寿华泽人一样,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做那假圣人一般的行尸走肉。 叶玉和陆吾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同样,这话换作其他人定会颇为受用,可凤羽心思深沉,既已知这寿华泽有问题,便明白那心中有鬼之人是不敢对他下手。 也好,省去了一个麻烦,如若不是为了那棵神树,他也懒得去听那个大族长做什么赐福仪式。 他正待回答,却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凤羽微微侧目,便见陆吾站在木阶下的空地上,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他一时福至心灵,嘴边的话一转,对提灯道:“如此也好,不过我已在此地耽搁太久,还是随你们一道过去,待赐福之后早些拜了神木,便要返程了。” 也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陆吾是这个意思,那眼神里还带了点可察的命令意味——很少有人对他敢摆出这种态势,他竟然完全不觉得冒犯,甚至照做了。 叶玉有些意外地朝凤羽看去。 做完了赐福就去看神木,这样一来便不用再等一晚,那三人不会被吸了七毒,他们四个灵官也不会因吸不出七毒而被发现身份。 他这个回答简直是帮了大忙。 只是大族长既已摆明不会对他下手,其他人如何与凤羽并无太大关系,这个忙帮或不帮可以说都看他心情。 也许凤羽现在心情不错。叶玉想。 提灯也没料到凤羽会这般回答,迟疑道:“这……” 牧川站在凤羽身后,语气冷硬道:“我家主子还有要事,没时间在此逗留。” 提灯连忙道:“这是当然!”他不敢开罪凤羽惹他不快,暗忖一番后决定还是将这二人带上,让大族长决定。 “即然如此,那二位跟我来吧。”说罢提灯朝凤羽弯腰点头,转身领着众人出发。 凤羽走下木阶,下意识地看向陆吾,目光相接了一瞬,陆吾面色冷淡地转过了头,手里捏着叶玉的下巴把他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凤羽一愣,然后微微笑了笑。 一行人穿过田野和外围房屋,很快便来到了主屋前的那块草地。 提灯把他们带到前厅等候,自己快步上了连廊,估摸着是向大族长请示凤羽的事情。 提灯一走,九人便散开了。 先前叶玉来过这里,不过进门便循着声音去了后屋,没来得及察看这主屋的格局,如今得了空,便独自走到厅外的走廊上,将主屋仔细打量了一遍。 主屋格局简单,前后两排房屋,以两条长长的连廊相连,中心理应是花园的地方却是一片不小的空地,空地上伫立着一座三间四柱的木牌楼。 这座木牌楼久远,柱身彩漆斑驳,难以看出其原本的样子。他们在外边看见高于主屋的圆顶便是这座木牌楼的间柱柱头。 牌楼这种建筑起不了任何遮挡之用,站在一边便能远远看到另一边的后屋,正对着那间挂满木牌的屋子。 牌楼的横木上有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寿华泽”三个金字。 牌楼一般用作标志建于街道或府宅的入口处,还未见过建在房子里面的。 叶玉看着这座突兀的牌楼蹙眉思索,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以他的性子从来是行动快过脑子,那个想法还未在心里成形,叶玉人已经上了空地,来到那座牌楼下,然后闷头就要往里走。 只是刚起了个势,便被人拉住手臂拽了回来,他一转头:“大人?” “嗯。”陆吾应道,“你干什么?” “大人,你看,”叶玉指着牌楼道,“牌楼不都是标志入口的么,它怎么立在这儿?” “所以?” 叶玉认真道:“所以我就想,该不会穿过去就能看到神树吧?” “你倒是聪明,”陆吾冷哼道,“光想着穿过去会见到神树,有没有想过后面是别的地方?” 他只不过一息之间没注意,这人就不见了,走出前厅便看见人站在檐下正盯着院子中心的木牌楼看,然后径直走过去就要钻。 半点都没考虑过会不会有危险。 “啊?”这叶玉倒真没想过。 陆吾:“悬崖,深渊,还是乱葬岗?”他睨向叶玉:“你喜欢哪个?”他说着话,手上却一直没松,似乎是怕这不听话的撒手就没,一股脑又钻进去。 叶玉被他说出了一手的鸡皮疙瘩,连忙交臂搓了搓,听见最后一句,又不要脸道:“我当然是喜欢大人啦!” 老实说,他是故意的。 除去本身的狗腿,叶玉发现陆吾对他的态度变了许多,尤其是他毫不遮掩地表达爱慕的时候。 以往他可是冒着被撕烂嘴的危险说骚话,还要讨陆吾的嫌,现在陆吾却变得越来越吃软不吃硬了。 虽说他对陆吾的转变没咂摸清缘由,但这对他总没有坏处,还能捂好仙侣契,把他的小命多留几天。 只是哄陆吾开心而已,这有何难。陆吾若爱听,他便多哄两句就好了。 “……” 陆吾松开了手,脸色不自然地扭向一边。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照得他脖颈处微微泛红。 半晌。 “……再有这样的事不要莽撞,免得我还要去救你。” 叶玉乖乖点头:“好的大人。” 他在陆吾面前向来都是这样乖巧,以前陆吾只觉得腻,现在竟品出一点甜来。 实在是……奇怪得很。 “你们怎的到这儿来了?”身后忽然有人道。 承钧和孟阳也找了过来,见他二人站在牌楼下,问道:“发现了什么?” “诺,”叶玉道,“这个。” 承钧仰头仔细地把牌楼从左看到右,又屈起两指轻轻地敲了敲木头间柱,发出“梆梆”的沉响。 “这牌楼有问题?” “直觉,”叶玉道,“总觉得它不应该在这里。” 哦,直觉。 这话要是陆吾说的倒还可信,玉玉一个小废仙,他的直觉能顶什么用? 承钧不忍伤了叶玉的心,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玉:? “你们怎么也过来了?”叶玉朝前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其他人呢?” 承钧道:“那主仆两个主位上坐着呢,另几个老实呆着等人。” 叶玉还想再问,孟阳突然诶了一声。 四人站在牌楼前不远处,他这一诶,剩下三人都转头看向他。 只见孟阳昂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牌匾。 承钧杵了他一肘子:“做什么?” “你们觉不觉得……”孟阳皱眉道,“这几个字跟漆吴山那块匾额上的字,字迹很像?” 承钧道:“什么山?” 他没去过绥丰县,自然不知道漆吴山,但叶玉和陆吾是见过那块匾额的,还在阵中见过它最初的样子。 闻言二人也跟着看去。 一样吗?叶玉仔细回忆。好像是有点像,但字不都差不多模样,横竖撇捺的。 “你们可能没有印象,”孟阳指着牌匾道,“这几个字竖画较粗,收放对致,细节处干净利落,尤其是这股气韵,”他道,“我敢肯定,这两幅匾额八成是一个人写的。” 说完孟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孟阳是文官,干的活儿也整日跟文字打交道,若论此道,除了勉檀星君,便是他最为浸淫其中,孟阳既然这样说,那基本是不会有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