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原住民是什么? 叶玉不解:“什么意思?” 陆吾问他道:“从进来到现在,你在寿华泽见过女人或者小孩吗?” 叶玉愣住了。 他放轻呼吸,一面回忆一面仔细去听四周的声响。 没有。 不管是地载寿华里还是一路来的田间,包括他们现如今进入了寿华泽人的居住范围内,都没有见过女人和小孩,身后几十间房屋中不时传来的人声中,也没有听见女人或者小孩子的声音。 除非这里有着“女人和小孩不准见外人且不允许出声”的离谱规定,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这里根本就没有女人或者小孩。 那些所谓的原住民,也压根儿不是原住民。 叶玉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脑子里什么强制囚禁十大酷刑乱七八糟的全都冒了出来。 陆吾道:“这个寿华泽,并不像它看起来的这样平静。” 叶玉觉得这句话可以不用再强调了,他如今就想在赐福前搞清这里有什么猫腻,以免后颈打上了这个东西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忽地看向陆吾。这人脸上还是那般无波无澜的神色,不知怎的又安下心来,好像在陆吾身边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所以大人认为神树在寿华泽人的居住区?”叶玉想起陆吾方向明确地往那间主屋走,“那个大族长那里?” 那就怪不得承钧和孟阳找不到了,他俩跟搜山土匪似的,尽在山里晃荡了。 想来也是,就凭提灯每回提到那个大族长时的尊敬劲儿,就知道这寿华泽当家的人是这位,这些怪异包括神树的位置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陆吾道:“去了才知道。” 叶玉心知他的行事,点了点头。 陆吾:“走吧。” 说完他十分自然地牵起叶玉,往提灯出来的那个屋子走。 “大人。” “嗯?” 叶玉摇了摇他的手:“人走了。” 两人的手依旧握着,叶玉说话时稍稍撤了力,好像准备挣脱开来。 陆吾嘴唇动了动,便听见叶玉又小声嘀咕道:“不行,这儿到处都是人,万一来不及逮住大人就麻烦了。” 逮住。 陆吾:“……” 他没意识到自己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神色如常地继续牵着人推开了门。 两人一进屋,叶玉就反手将门关上了。 屋内是平常的摆设,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有经常使用的痕迹,是个常住人的屋子。只不过这间屋子的每一堵墙上都有一扇木门,两人打开看了看,每扇门都通向相邻的房屋。 难怪这几十间房屋紧紧相连,屋与屋之间连条巷子也不留,原来内里四通八达。 所以这间并不是提灯的屋子,他只是从此处出来罢了。 叶玉看了看面前的三扇门:“大人,咱们走哪边?” 陆吾却反问道:“你想走哪边?” 什么叫他想走哪边?说的好像他才是那个做主的人似的。 叶玉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方才我留意了一下,提灯出来的这间差不多处于外围房子的中间,一直开这个方向的门,”他指了指正对着进门的那一扇木门,“那我们可以直接到最里面的主屋。” “但我还想去多找几个人,验验他们的后颈,”叶玉还是对发出臭味的原因有些在意,他征求陆吾的意见道,“大人,要不咱们在这些房子里转一转?” “好,”陆吾看着他道,“那就转转。” 【作者有话要说】 林文宣(探头):小神仙!你家大人给我设障眼法可碰都没碰到我! 陆吾:(伸手摁死) 叶玉:?什么东西冒了一下头就死了? ———————————————— 黑雾 两人是奔着人去的,哪边有人声就往哪边走,连开了三道门都一无所获。 第四道门刚启了缝,一股刺鼻的恶臭就从那门缝里冲了出来,呛得叶玉拉着陆吾连退好几步,才捂着鼻子停了下来。 要说孟阳那张浊奉上的是沤久了的腐臭,那这门里的便是新鲜大酱,十里飘香。 叶玉深刻体会到了五感灵敏的坏处。 他的脸被臭得皱成一团,眼睛都被熏出的眼泪糊住了视线。 只听“吱——”的一声,房门突然被人打开,房内猛地窜出一大团黑雾,裹挟着浓烈的臭味,朝叶玉兜头罩了过来。 他一个“草”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拢进了黑雾之中。 一晃神间,叶玉发现自己身边一片黑暗,而他的身边空空荡荡,陆吾不知何时放开了他的手。 四周黑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伸手一挥,那黑雾也跟着挥动,凹下一块风的形状又被底下的黑雾慢吞吞地填满,似乎身处无尽的虚空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是诡异的静谧,他仔细听了好一会儿,没有听见一点儿声响。饶是叶玉胆子再大,这种无着无落的感觉也让他有点犯怵,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天地间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大部分原因来自于——陆吾不见了。 叶玉忽地心里一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每次去到危险的地方都是跟陆吾在一起,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这种情况,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有陆吾在身边,只要陆吾在,便觉得安定可靠,无甚可怕的。 不知不觉中,他对陆吾似乎养成了一种依赖。 还有一点担心。 陆吾不会无缘无故,不吭一声就放开他,难道——后面的话在心里都没全,就被叶玉手起刀落地斩断了。 不可能,陆吾是谁,大武神还能出事?不会的——吧? “大人?”叶玉压低嗓音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很久也许并没有,总之叶玉站得腿有点发麻,身后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你杵在那里干什么?” 叶玉立即转过头,身后本来是虚无的地方凭空开了一扇门,陆吾拿着一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破油灯正跨过门槛,平静道:“怎么不说话?” 叶玉怔怔地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 陆吾微微蹙眉,拿着油灯走了过来。 油灯里只有一小截烧得黢黑的棉芯,一点豆火能照到的范围不多,也就陆吾周身一尺,他走动的时候,那一星光亮就随着他的步子移动,照过的地方又隐匿进黑雾之中。 还未等他开口,叶玉先说话了,他有点委屈地质问道:“你为什么松手?” 连大人也不叫了,语气中好像还有些气闷。 陆吾好笑道:“明明是你……算了,”他看了一眼叶玉略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愣了下,“被吓到了?” “才没有……”叶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语气把面子都丢了个干净,有些心虚地扯开话题,“这是哪?” 陆吾把油灯往旁边一放,照出了一小块桌面:“还是那个房间。” 灯光一移,叶玉便看见身边有一张方形的木桌,还有几把照不完全的椅子。 “是吗……”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陆吾既然在,叶玉也没把那点不对放在心上,“那这间房的人呢?” 开门那么浓重的臭味,这间房里肯定是有人的。 “跑了。” 跑了?这里的寿华泽人都是凡人,还能在堂堂大武神眼皮子底下逃走? 叶玉有点不可置信,脱口而出道:“那你不追?” 许是方才进屋看见叶玉那副泫然欲泣的神情,陆吾竟然起了一丝逗弄人的心思:“我找个灯的功夫你都能吓哭,我要是追出去……” “谁哭了?!”叶玉打断他,反驳得不是很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我只是……反正没哭。” 陆吾也没真打算继续逗他:“嗯,没哭。” “你这个灯怎么这么小,”叶玉被揶揄了,不服地找了个理由挑刺,“再说,大人还需要油灯?一个响指不就能点个火球出来?” “火球,你是想把这些木楼都烧掉?”陆吾颇有些无言道,他顿了顿,“这个黑雾有点问题。” “灵力用不了了。” 叶玉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不能用灵力”是什么意思。 难怪黑雾将他们冲散之后,陆吾没有立即过来找他,而是先去找了油灯,在这黑雾之中,只能用最原始的照明方式,别说使用灵力,他们连五感都退化了,隔着黑雾,没有油灯照到的地方全是漆黑一片,看不清黑暗里面是什么。 刚才陆吾也是听见他的声音,才找了过来。 叶玉道:“这黑雾有毒?”说完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自语道,“不可能,什么毒能把灵官的灵力给弄没了。” 他看向陆吾,一向举棋若定的人面上也有一丝迷茫。 不过好在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别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