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诺没应。 “徐诺?”余眷京又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徐诺才回过神来,淡笑道:“沽上那么多高门贵户的,我怎会全部知晓呢?” 众人点头不再多问。 红绸已如过眼云烟,唯余门口袅袅余音。 “走罢,还得去宫里赴宴呢。” 蒙圣上隆恩,此番琼林宴非诸位新科进士之宴,更特准礼部属官与朝中重臣同赴,共庆此嘉辰。 众人看完这场热闹,便也散了去,兴高采烈议论起赴宴之事。 澜夜酉时,承宣殿内,笙歌不绝。 行礼问安一番礼节后,位于百官之首的紫袍郎先举酒向台上人遥遥一敬:“值此除夕佳节,臣恭贺陛下再揽贤才,祈愿大宁山河永安,国祚绵长,基业千秋永固。” “赵卿之言颇得朕心。”宋瑞回杯,畅快大笑,“有劳你身居相位,统领百官,方有大宁盛景。” 后位江槲之也随着起身敬酒,笑言:“近日北境有敌来犯,雍王殿下率军镇压,大获全胜,不日将班师回朝。” 宋瑞仍端着笑:“皇兄此战大捷,大振我朝雄风,朕亦盼他早日归来。” 江槲之还想说些什么,便见内侍走过来禀报:“陛下,宁妃娘娘说今日受了寒气,恐有染龙体,便不来赴宴了。” 宋瑞皱眉:“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 “那合清宫紧闭着门,只派了宫女传话来,咱家也不知” “呵,不过是不想见到朕罢了,这宁妃真是愈发骄横。” 一旁簪金戴玉,容颜俏丽的女子凑上前去,为金碗里夹上块鱼肚。 “宁妃姐姐一向如此,陛下莫要因此气损了龙体,臣妾陪您。” 宋瑞这才缓了缓沉郁的面色,浅笑着回握她握箸的手:“还是贵妃最解朕心。” 又过了一刻,他方宣道:“传新科进士觐见吧。” 两路人很快被引至大殿中央,垂首俯身,静候帝王检阅。 “状元郎抬头,朕瞧瞧。”宋瑞笑说,又点人道,“后面那位榜眼公把头埋得那么低作甚,朕有那么可怖么?” 闻言,梅山抬头,怯怯看向金台上的玄色身姿,模样比自身还要年轻,却已具帝王应有的雄武气概。 “微臣再瞻圣面,心下惶然,伏乞陛下恕臣失礼之罪。” 宋瑞察觉出他声音里的颤抖,哈哈大笑:“爱卿何必如此惊慌?”他转首又看了一眼那披着紫袍的狐狸,笑说:“诸位爱卿理应多学学赵相公的风采,身为天家臣子,应身具正气,临危不惧。” 众人哑然:有哪位敢学这位目空一切,威风凛凛的做派? 赵弥客低笑一声,兀自转动酒觞,垂首不语。 再一抬眸,却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冲自己刺来——是那位叫梅山的榜眼。 瞳仁深沉漆黑,眼底却透着股灼热,像是顷刻间就要将他尽数吞咽。 他微动双指,不经意捏紧手中杯。 只听梅山出言:“臣亦仰慕左相声名许久,若能得其一二风姿,臣不胜欢喜。” 语罢,他抬起些许腰身,直直看向那位面上漫不经心的人。 “榜眼何须妄自菲薄。”赵弥客笑,“皆食天子禄,为万民尽心,你我二人有何不同?” “自然是云泥之别。下官不及相公英明神武。”梅山顿声,而后字字铿锵道:“也不似您——有那般权势滔天的父亲。” 话音刚落,砸在先前交头接耳的声响里,须臾间殿内鸦雀无声。 坐在殿外末尾的人伸出身子,探头道:“殿内怎忽就噤声了?” “眷京,回来。”崔迟幸将探出身子的女娘拽回来,眼神却未离那殿中从佝偻到挺胸的身影。 殿外人不知境况,殿内人知晓更是惶恐非常: 这榜眼是疯了吗?竟敢当着面刺这位主?!比触怒龙颜还要恐怖些 怎料被出言相激的人只眯了眯眼,神情自若,片刻后发出朗朗笑声:“榜眼大人还真是磊落爽快,实令我敬佩。” 完全听不出一丝怒气的笑声,却让殿上愈发死寂。 “左相好像在笑!完了完了!”余眷京又拉着身侧衣袖,“你记得散宴后问问他发生了何事!” 崔迟幸无奈:“” 殿内针落可闻,宋瑞的脸色也不如先前愉悦,挥挥手让那起身的二位回列。 过了许久,叶轩出来打圆场:“年轻人初入官场哈哈哈哈,我们这帮老家伙可得多担待不是?” “来来来,看看我们兵部为各位擢选的同僚!” 宋瑞遂又将视线挪至武举那列。 “参见圣上。”为首的少年抬起头来,笑容大方爽朗。 “快快起身,岑卿是安平侯的幼子吧?” 宋瑞端视着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武状元,越看越欢欣,面上终转喜色。 岑寓:“正是,微臣奉家父之命,代为叩请圣安。” 忽座上有人声出言。 “贤侄啊,伯伯怎不见你告知我来京赴举之事呢!”原是徐重起身发话,“你我生疏了不是?” “徐侍郎此话差矣。”韶朗的笑忽变得冷淡。 “你我二人,一人在沽上,一人在盛京,何来结交之说,又怎谈得上生疏?” 话音落下,徐重举杯的手僵在原处,面上笑容亦僵。 众人又一次噤声:今年的文武才子们个个都这么头铁!? 气氛陷入窘迫,倒是先前被刺了一句的赵弥客接话笑言:“岑世子身出书香世家,却有投笔从戎之志,实乃我大宁所幸。” “多谢左相美言,下官愧不敢当,左相风采非吾等所及。” 怎料岑寓恭恭敬敬俯身行礼,语气颇为崇敬,找不出一丝讥讽。 二位怪人互捧一番倒让在场百官哑然良久。 宋瑞愣住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这一年的郎君们着实有意思啊!”他回座,双手捧起酒觞,高声道:“赐座。” “今日就当作是家宴,众位爱卿不必拘礼,尽兴才是!” 帝王一声令下,承轩殿再兴丝竹,殿宇生辉,觥筹交错间欢喧盈耳,皆是欢腾气象。 赵弥客扫了眼桌上的樱桃酪浆,看向殿外末尾的坐席,一刻后又收回眼神,神情淡淡地换了杯龙井代酒。 弦月高悬,烁星映昼,盛京城的冬日难得晴朗,素辉将殿外席面照得分外明亮。 较之殿内带了份肃然,殿外则更加喧闹。 “崔昭昭,你又抢我樱桃酪浆喝!”余眷京伸手就要去夺杯,却被躲开。 “我都把整盘炙羊肉给你了,给我喝一口,求求你了!” 两个人你争我抢嘻嘻哈哈,但因周身皆是礼部司的同僚插科打诨,一片喧闹中也无人在意。 “好了好了,来,迟幸把我这杯拿去吧。” 刘长松本应坐殿内上座,宴前却非说自己待在殿内喘疾易发,得在外面多吸几口天地灵气,这才与礼部众人坐在了一起。 余眷京嗔怒:“老师,你又惯着她!” “行了行了,把我的拿去吧。”徐诺笑着将自己那杯递到她桌子上。 “你这盘里的菜怎么都没动呢,快多吃些。”余眷京笑嘻嘻接过,转而又叹道,“本以为赴宴能见到天子真容,哪曾想隔这么远,面也见不着” 席面过半,将欢声笑语推上高潮。 宋瑞品了块曹贵妃夹来的乳鸽,示意她先退回座,又叫内侍上前耳语几句。 内侍听罢,遂站在台前高宣—— “宣礼部侍郎刘长松觐见。” 殿外人呛了口酒,连忙起身入殿跪拜:“臣拜见陛下。” “刘爱卿快快起身。”宋瑞亲自下台搀着,又笑语,“此次科考,侍郎着实辛苦。” “此乃人臣本职,承蒙陛下恩泽,又受左右二相信任,臣愧不敢当。” “多亏侍郎行科考改制,才使得一干贪污替考舞弊之人落马,还我大宁官场清明。”齐柏端酒起身,畅快一笑,旋即又对着章迁说:“还得多谢章司谏搭手相助,方铸我御史台荣光。” 章迁冷笑,白了一眼没理他。 “齐御史亦甚是辛苦。”宋瑞笑言,环视大殿,“如此多的贤良能臣,反让朕为难,不知该如何嘉奖才妥当。” 闻言,刘长松后撤一步,端拜道:“若论赏功,臣便斗胆为礼部几位出色仕人谋赏,还望陛下恩准。”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因有一章走感情线不足3000字,会一下放两章~外加一个小剧场 承宣请愿,宫道对峙 “哦?那便请上来瞧瞧吧。” 于是内侍又请—— “宣礼部仕人崔迟幸、徐诺、余眷京觐见。” 三人连忙投箸起身,俯身上殿堂跪拜:“拜见陛下。”声音中显然掺杂了丝慌张。 江槲之瞥了一眼,而后露出和蔼神情:“这就是我们礼部的女官们么?还真是不一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