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年间,旧党回朝。
旧党虽然尽行摒弃新党开边政策,但对于如何巩固边防,还是大费思量。
司马光主张尽数退回熙丰时所占城、寨、州、军,但旧党内部并不一致认同。无人敢保证西夏得回城寨之后能保持和平,反而忧虑一旦示弱,对方会变本加厉。
高太后采用折衷路线,保留兰州作熙河帅府,只退还数个城寨,以试探西夏态度。
结果西夏求和意愿不诚,梁太后执意透过军事胜利以巩固权力。司马光弃地求和之举,至此成为笑柄,如何设定边防战略,再度成为宋廷重要课题。
元佑六年,春二月。
时有建宁军浦城县人章楶,字质夫,时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上奏边防战略:坚壁清野乃自古御戎之策,然不可只循一轨,使贼知我无通变之路,反为贼所制伏。今我各处将兵皆束在城寨,环庆路城寨共三十多处,若西夏动员二十万精兵尽围各寨,每处便不及一万,无足深患;若不尽围,便无法阻止我军互相策应,进行机动作战。由此,我一旦探知西夏入侵,帅府应即下令诸寨各将兵马出城,亦不使便当贼锋,只令逐将与使臣、蕃官分领人马,择利驻劄,高险远望,不聚一处。贼马追逐,又令引避,则敌有后顾之忧,不能持续攻坚抄掠。西夏若敢长驱深入,则我可扼其退路伏击,必获全胜。
高太后诏准实施,再经章楶修订,前沿将兵任务得到明确指定。
元佑七年,西夏梁太后率军二十余万大举亲征,沿马岭水发动攻势,围环州及其西北四十里外乌兰、肃远、洪德及永和等寨。
宋环庆路驻军约五万,除各城寨基本戍守部队,以二万六千人野战部队编成七将,另调发四千名下番兵,以敌夏军。
章楶闻报环州被围,自庆州派遣都监张存率兵五千赴援,再派副都部署李浩率兵二万继发,其后已别无重兵相继可遣,只是虚张声势,以示相续遣师,讨击而已。
在西夏举兵之前,章楶已自细作口中得悉对方主攻环州,便提前派出皇城使、第七将折可适,兼统第二、第六将,合三将兵共约一万,再与庆州三将分头控扼。
传令已毕,章楶另派人在环州近城百里水源下毒。并向折可适面嘱机宜:贼进一舍,我退一舍,彼必谓我怯,为自衞计,不复备吾边垒。公乃衔枚由间道绕出其后,或伏山谷,伺间击其归途,则必获胜。
折可适依计而行,于是移师至马岭,在纵深待机。两日之后,西夏前锋深入环、庆二州之间木波镇,实施抢掠,但所获有限。
此时宋都监张存率兵五千赴援环州,开始进入反击。西夏军不敌,于是撤退。
折可适探得西夏退兵,于是留下疲弱之卒,只率精锐之兵,会合第六副将刘珩、同管干第六将党万、权第七副将张禧,合兵八千四百八十八人,间道驰往环州以北安塞寨。
大军刚达安塞堡,便收到章楶谍报:木波镇夏军越寨欲下环州,取洪德大川路而进。
折可适获报,即与诸将议道:洪德、肃远、乌兰三寨至环州相去共只四十里。其乌兰之北,尽是西贼驻劄之处。我取道大虫谷偷路而过,前去洪德下寨设伏,击其不意可也。
商议已定,遂于十五日沿老爷山西麓代城沟疾进,转向西南方向行军,绕过包围环州西夏主力,在乌兰寨重新回到马岭水河谷大路。
只半日间,折可适、刘珩、张禧、党万及蕃官孟真,各领所部进入洪德城。折可适分兵二千给蕃官慕化、摩勒博,使潜入乌兰、肃远二寨待机,并约定举火为号。
同日,副都部署李浩率二万兵昼夜兼程,傍晚抵达故府寨。次日午后,李浩赶到木波镇,日行险道一百四十里。因知西夏重兵在前,便命下寨休息。
宋军休整待机之时,西夏大军深夜自环州撤围。
来日凌晨,肃远寨举火为号,光照数十里。折可适见到火起,已知西夏大军取道洪德城出塞,即时下令党万、孟真,率部在路旁险要设伏,命放西夏前锋过去。
卯末辰初,西夏前军已远,中军方至,正是西夏梁太后旗号。
折可适一声令下,宋军大开南门出战,其余各处伏兵亦相继杀出,截断大路。接战至紧要关头,折可适从西门放出劲兵急攻,西夏中军大乱。
李浩在午后未时抵达环州,还未探知折可适方位,更因昼夜行军,人马疲乏,便在州城内外稍事休整,喂饲战马。
同时派遣部将张诚率蕃汉精兵追击,然后再派人马相续接应。
战斗持续至午后,宋军因众寡不敌,渐处下风。西夏精锐铁鹞子军数万迫近洪德寨,将宋军复又赶回城寨。
折可适与部下自卯时至戌时血战不已,已达八个时辰,见战情出现逆转,便急速转入防御,组织部下向敌骑来路抛撒铁蒺藜,又在城上设神臂弓、硬弩交叉而射,箭落如雨。
然而西夏铁骑犹奔冲不已,最后宋军以虎踞炮加入,矢石交击。
战至午夜,西夏军驼马受伤渐多,开始登山引避。折可适再开门出击,西夏军马自相腾塌,坠入坑谷,驼马、甲士枕籍积叠死者不知其数。
梁太后几不得脱,从间道走免。
此役宋军斩得首级千余,但西夏兵落崖扑死,及散在民间者不在此数;误饮毒泉,失足堕入坑谷及重伤而死者亦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