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折叠桌另一边坐下。
折叠桌很小。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到。
她的脚在桌子底下缩回去了。
贴着椅子腿。
我尽量把自己的腿往旁边挪。
但桌底空间本来就窄,怎么挪都还是会碰到。
最后还是算了。
膝盖对着膝盖。
中间隔了大概五厘米。
苏念低头吃饭。
吃得很安静。
筷子夹起肉丝,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偶尔夹一块鸡蛋。
第三盒是牛柳。
她三盒轮着吃。
没有挑食的迹象。
也没有再骂我。
只是吃。
但她的吃相——怎么说呢。
明明是狼吞虎咽的姿势,筷子夹得很快,嘴巴塞得鼓鼓的,但因为脸太小嘴太小,再怎么快也显得秀气。
腮帮子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一动一动的。
像仓鼠。
这个比喻不能说出口。
说出口会死。
我看着看着。
鬼使神差地。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
她坐在我家餐桌前面。
我家的餐桌是折叠的,靠墙放着,上面永远铺着一层没换过的塑料桌布,格子图案,蓝白相间。
她坐在那里,穿着我的T恤当睡衣,头发散着,脚上踩着我的拖鞋,手里捧着碗,筷子夹着我做的菜——
什么菜。我不会做饭。方便面。自热米饭。最多再加个蛋。
但她坐在那里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
特别清晰。
清晰到我几乎能看到那个场景里的每一个细节。
冰箱的嗡嗡声。
窗外楼下的狗叫。
客厅那盏坏了一半的吊灯。
她坐在那里,抬头看我,问:“还有吗。”
我说:“没了。你要吃自己去冰箱拿。”
她说:“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
我说:“免费的你还想要什么态度。”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我——
“苏念。”
“嗯?”她抬头。嘴里还塞着饭。
“你要不要——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