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到第十二根的时候我自问。
“我为什么两个小时前要作死。”
挑到第二十根的时候我自问。
【系统提示:答案:因为你脑子有坑。】
“行吧。”
我把青椒肉丝挑完了。
盒盖上的青椒堆成一座小山,目测占了原便当三分之一的分量。
这他妈是青椒肉丝还是肉丝青椒?
便利店的产品经理是不是对“青椒肉丝”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肉在哪里?
肉在哪里!
第二盒。青椒炒蛋。
这盒更离谱。
鸡蛋和青椒炒在一起,鸡蛋的金黄色和青椒的翠绿色交织成一幅后现代艺术作品,好看是好看,但每一块鸡蛋旁边都紧紧依偎着一片青椒,像是热恋中的情侣,用手都掰不开。
我换了个策略。我先把鸡蛋挑出来,剩下的就是青椒了。对,逆向思维。
我把一块鸡蛋夹起来,青椒丝粘在上面,我抖了抖,青椒丝掉回盒子里。
再夹一块鸡蛋,又粘着青椒,再抖。
第三块鸡蛋,还是粘着青椒。
第四块——
“我他妈不干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情绪崩溃。建议休息。建议深呼吸。建议——】
“闭嘴。”
我深呼吸了。三次。
继续。
第三盒。青椒牛柳。
这盒倒是好挑。牛柳是长条状的,跟青椒丝的形状差别很大,我只需要把牛柳一条一条夹出来,放在另一个盒盖里,剩下的——全是青椒。
我挑着挑着,手停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把青椒全都挑出来之后,便当里就只剩肉了。
苏念看到三盒纯肉便当,会不会问“青椒呢”?
我怎么回答?
“青椒被我挑出来扔了”?那她就会问“你为什么买青椒便当然后又把青椒挑出来”?我——
“我真是个天才。”我把筷子摔在桌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逻辑闭环失败。】
【系统提示:您已陷入“怎么做都是死”的薛定谔困境。观测到您困境的瞬间,您就已经死了。】
我在桌上趴了三十秒。然后认命地继续挑。
“苏念。”我边挑边说话。
对着空气。
“你要是知道我在干嘛。肯定又要说我变态。但是。你想想。我要是把青椒给你吃。你肯定生气。你生气。就不吃饭。不吃饭。就饿。饿。就睡不好。睡不好。周一上课。打瞌睡。被老师骂。然后你更生气。然后你觉得活着没意思。然后——然后你又想——”
我说不下去了。
“你也不想临死前的最后一顿是青椒吧。”
声音很小。小到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挑完三盒便当,我的手指上全是青椒味。
那味道洗都洗不掉,渗进了指纹的沟壑里。
我闻了闻——青椒、青椒、青椒,以及一丝丝牛柳的酱油味。
我把三盒被挑得干干净净的肉——青椒肉丝(无青椒版)、青椒炒蛋(无青椒版)、青椒牛柳(无青椒版)——摆成一排。
三盒便当,三个盒盖,三堆被我挑出来的青椒分别堆在各自的盒盖上,整整齐齐。
我看着这三堆青椒,又看了看那三盒惨不忍睹的纯肉。
肉丝因为被筷子反复翻拣,已经变得松散杂乱,像是被轰炸过的战场。
鸡蛋碎成了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