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光想想就开始替她尴尬了。 前面两人马上转完了,紧接着就要到她了。 谢怀玦本该看热闹,可在方才那惊鸿一瞥之下,他又不愿意其他人同他一起看热闹。 他的人生中很少碰到这种棘手的情况。 到她了。 她视死如归,脚尖已经垫起—— 啪。 清脆的碎瓷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谢怀玦碰倒了茶盏。 舞蹈戛然而止,谢怀玦露出一种略带释然的笑容:“抱歉,手滑了。” 猜拳之神 一舞本来也近尾声,众人皆不大在意,江齐衡留下三人侍酒,叫其余人暂且退出去。 谢怀玦看着末尾那人肉眼可见地长叹一口气,似乎是如释重负,正猫着腰随同其余胡姬往外退去。 即便她蒙着面,即便方才那一瞥并不真切,可她身上那份辨识度极强的鬼祟,莫名其妙将谢怀玦带回了铁脊城主帐中的上吊现场。 简直是如出一辙的慌张与遮掩。 “等等。”谢怀玦说。 他心中期盼着见到她,却又浑然不敢相信她怎么会以这个模样出现在此处,所以他决定先将她留下来。 若不是她,赶出去便是了。 若真的是她,简直难以想象此时将她捉到身边,将会发生多有趣的事情。 时隔已久,他眸中再度燃起久违的探究与顽劣,手指精准越过人群,虚虚点在那个惊慌失措的人影身上:“你也留下。” “……” 虞清商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方才慌不择路跑入二层,正巧进入了舞姬们的更衣间。她看着满室琳琅,想到一路跌跌撞撞,曾与几个蒙面胡姬擦肩而过。 这些胡姬服饰简单,不用挽复杂的发髻,只需披发戴头饰,甚至还蒙面不用以真面目示人,简直就像为她量身打造。 这可谓是瞌睡碰着了枕头,为了摆脱周承旨的穷追不舍,她迅速模仿起胡姬造型,心想她整一出大变活人,不信那人还能将她认出! 果不其然,她变装结束,蒙起面来,重新踏出门槛时,周承旨在廊中来回转悠,与她擦肩,眼神只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便迅速移开视线走了。 正在她嘚瑟自己聪明绝顶之时,一个管事模样的女子忽然抓住她的手臂,质问她怎么独自一人,还不去献舞。 周承旨恰在此时回过头来,虞清商只好闷不做声地被塞入胡姬队伍中,随同人群来到了谢怀玦所在的阁子。 为了蒙混过关,她埋头苦跳,所幸上辈子读大学时加的八百个没用的社团里,其中一个就是舞社,虽然记忆遥远,但她自认为跳得八九不离十。 她将浑身注意力都放在模仿身边胡姬之上,自然没有察觉到阁子内都坐着谁。 直到有人摔碎了茶盏,打断了她的做法,她才猛然发现,她的好战友谢大人正端坐碎瓷中央,一双黑漆漆的深瞳幽幽地望着她。 对于谢大人,她本打算挑个不忙的日子上门拜访,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撞见。 汴京这么大,怎么就巧成这样! 虞清商无语凝噎,颤颤巍巍地看过去,发现谢大人的眼睛好像黏在了她身上。 那个眼神她很熟悉,一般是他不做人的前兆。 果不其然,在她即将退出阁子的前一刻,她被指着脸要求留下。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她心中绝望呐喊,怎么在场那么多人,偏偏就指她一个。 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不可能! 她现在蒙着面纱,从前又一直男装示人,他怎么可能将一名献跳胡姬联想到堂堂虞知州身上! 她正捉摸着直接逃窜了事,略一回头,看到周承旨那个傻子还在这层晃荡。显然他对追了一路的人在二层凭空消失这件事感到愤怒,猛地一拳头砸在栏杆上,吓得周遭人立刻鸟散。 “……” 怎么说呢,两相对比一下,竟然还是谢怀玦那边安全一点。 哈哈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虞清商认命了,她随同其余两名留下的胡姬往前走去。 贵宾们坐的都是带扶手的垂足高椅,侍酒的舞姬坐的则是小杌子,即一种比正席椅子矮的方形木凳,无靠背无扶手。 仅从入座的形式上,就天然矮人一头。 虞清商屁股往那一坐,感觉自己胳膊不是胳膊,腿也不知往哪搁,只感觉谢大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沉甸甸压在她每一寸皮肤上。 谢怀玦确实在仔仔细细地观察她。 她薄纱覆面,侧面只能看到起伏的五官线条。仅以骨相论,她于一众高鼻深目的胡姬中,也不遑多让。 他的视线渐渐滑向她耳后——铁脊城临别时,她嬉笑着勾上他的肩时,他隐隐看见她耳垂后有一小痣。 此时仅为验证,他却觉得心跳莫名快了一些,直到在她耳后,看到那一点落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上。 谢怀玦收回目光,将面前微凉的茶水,饮入腹中。 只这一点凉意,全然无法浇透他心头腾升而起的热意,甚至那焰火越烧越旺—— 她确确实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 过去难以验证之事,此刻被一颗小痣轻轻一推,轰然落地。 他从前只见过她各式各样的男装模样,意气风发的、灰头土脸的,喜笑颜开的……各式各样的容颜与神态,皆掩在一套又一套男式常服与甲胄中。 而她在此时,变回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子,正活生生地坐在他身旁。 卸冠后的她瞬间柔化了所有他曾熟悉的男子棱角,浓密的乌发就那样松松地披散在肩头。便是未曾上妆的英气眉眼,似乎也在此时多了几分女子的秀致。 即便尚有一半容颜掩在面纱之下,使他不得窥见真容,却仍旧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叫他的五感被陌生的着装、情状与香气,一遍遍冲刷占领。 谢怀玦是如此新奇,观察到她一对慌乱的眼珠子在半阖的眼皮下转来溜去,八成正盘算着什么脱身的鬼主意。 那厢江齐衡已经开始教身旁的蓝眼睛胡姬讲汉话。 他指着桌面上的葡萄,那胡姬汉话不太利索,把“葡萄”说成“扑掏”,江齐衡好为人师,教了好几遍,她还是扑陶扑陶个没完,把他逗得前仰后翻。 虞清商觉得此人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竟然无聊到教胡姬讲汉话。 浑然不知她腹诽人家时,人家也在腹诽她。 江齐衡瞧着呆头鹅似的虞清商,既不知道讲话逗客人开心,也不知道主动添酒,坐姿比他上学时都端正,实在看不出她哪里得了谢怀玦青眼。 江齐衡起了玩心,忽然道:“听闻西域风俗,宴席上女子若不摘面纱,便是对主人不敬。你们这面纱总得摘一回吧?” 于酒场意趣而言,若要让席间酒伎摘面纱,多半是以游戏的形式。 他又凑了过来:“几位娘子,如何才肯摘?行酒令如何?” 陆平轻声劝道:“思远兄,她们汉话都说不明白,若行酒令,未免有些欺负人了。” “欺负人?”江齐衡被他这一说,反而来了精神,折扇在掌心处一拍,“少游倒是提醒我了,咱们不欺负人,就凭本事摘面纱。来,你我兄弟三人各领一名娘子,分为三个阵营游戏对决,谁输了,谁家娘子需得摘面纱。” 陆平哭笑不得,转首对谢怀玦道:“这不是为我践行、给你接风吗?他自个儿倒是比谁都快活。” 谢怀玦倒是破天荒的对江齐衡的游戏起了兴趣:“今日既然是思远做东,自然客随主便。” 说定之后,大家开始选人。 江齐衡选了方才念“扑掏”的那名胡姬,老神在在地道:“我倒要看看,我们的师生情谊,能不能保我过关。” 那胡姬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道:“官人,努力。” 江齐衡:“……好的。” 陆平对身边较为安静的那名温声道:“那你便随我吧。” 那胡姬施施然起身,站到了陆平身后。 谢怀玦着看向虞清商,似是心情大好,一双柳叶眼也弯了起来:“看来,娘子只能随我了。” 虞清商这会儿反倒有点急眼,只因若是行酒令,那在场胡姬基本都是各自阵营的摆设。而她一个土木狗,八字里也没有文曲星,哪里会行什么酒令啊! 不是她信不过谢怀玦的行令水平,而是他不做人的眼神很明显,她哪里敢把赢面都压他一人身上? 再说了,他又怎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胡姬拼尽全力呢?届时输了游戏,卸了面纱,叫她如何自处? 她得把主动权抢回来。 于是她赶忙夹起嗓子,矫揉造作地开口:“贵客们何必玩我们听不懂的,不如玩个简单点的,奴与两个伙伴也能参与其中,岂不有趣?” “说来听听。”江齐衡来了兴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