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哥拿起手机,将几份材料一并发到了沈祖琮的微信上。 沈祖琮走回房间里,坐在床沿,将文件点开。 文字不长,写得很详细,后面还有几段监控附件。 沈祖琮耐心把这几段视频看完,心里有了对策。 同一时间,s市某五星酒店。 裴云天站在28层的阳台上,衣服还是昨晚湿透了的那一身没换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风很大,烟燃得极快,然而他一口也没吸。 手机突然震动。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点开新消息。 对方说了一句语音:“大少爷,打听到了,云巧少爷没事,脸上的伤口不需要缝针,就是高烧不退,人现在还在沈祖琮那边没回节目组。” “嘶……”烟突然灼到指缝,裴云天将烟头扔地上,抬脚碾灭。 这件破事困扰了他一晚上,终于得以松口气。 退出微信的下一瞬,微博推送了一条消息。 【失窃户主为《宇宙飞行班》练习生裴云巧发声……】 裴云天顺手点进去。 看完推送的内容后,他冷嗤:“蠢货,你找了个好靠山。” 实情 这一觉,裴云巧竟睡得异常踏实。 最后梦见了一桌满汉全席,他被生生饿醒。 坐起来发现自己在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被烧空的脑子缓了好久才恢复运转。 怎么又回到了这个房间? 对了,昨晚…… 隐约记得大哥走后,沈祖琮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 可惜他头太痛了,没听得进几句。 这会儿更是一句话也想不起来,后面的事也完全没印象。 以前他也有过这种症状,尤其是发烧和被关进小黑屋的时候。 最近他应该是精神太过紧张,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看来以后得注意点休息。 突然想起了什么,裴云巧脸色一变,快步跑进洗手间站到镜子前。 脖子上的伤很浅,涂过药如今结了痂,而脸上的伤被纱布遮挡着,看不清是什么情况。 他有点好奇,于是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掀开。 一道长达三厘米的血痂露了出来。 手上动作一顿,他赶紧把纱布按回去。 “嘶……” 这么长的伤口,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 不过就算留了疤痕也没关系。 只要不被抓回裴家,毁容也值得。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块疤的时候! 昨晚他偷跑进后山的事,似乎惊动了很多人。 就连沈祖琮都亲自去找他了,可想而知节目组那边乱成了什么样。 完了。 偷盗前科的事还没解决,昨晚他又惹下了这么大的祸事,节目组更容不下他。 肯定要被开除了! 不行…… 他得找个人问问! 裴云巧转身往外跑,结果刚跑到卧室门口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住。 “这么急着要跑去哪里?” 裴云巧迫不及待地问:“沈pd,我被开除了吗?” “没有、” 声音一顿,沈祖琮垂眸看向少年光着的脚丫。 “怎么不穿鞋?” “呃……” 裴云巧脑子都没完全顺过来,哪里记得这种小细节。 沈祖琮拧了下眉,将少年带回房间里。 把少年按坐回床上后,他半蹲在地,将新买的拖鞋套在少年嫩白的脚丫子上。 “宝贝,你刚退烧,不要光脚走路。” “???” 裴云巧急忙把脚缩回来,脸上有些发烫:“请你不要叫我宝贝……” 沈祖琮倏地抬眸。 昨晚这小东西还“哥哥长哥哥短”地喊他,对他又是搂又是抱的。 怎么一觉醒来突然翻脸不认人? 男人的视线过于犀利,裴云巧没来由一阵胆怯,急忙别开脸。 “我们已经两清了,你还叫我宝贝,被人听见了不好,我不喜欢这样。” 沈祖琮听懂了。 这小东西昨晚一直处于精神游离状态,多半是断了片。 过去他也有过类似的症状。 每次发作都会陷入幻觉,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举动,但清醒后又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 后来在心理医生的干预下,他的这种症状才渐渐消失。 看来他得尽早给这小东西安排心理医生,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毫无征兆的崩溃有多痛苦。 不想惹这小家伙不高兴,沈祖琮选择妥协:“既然不喜欢我叫你宝贝,那我以后就叫你阿巧怎么样?” 裴云巧的心狠狠一颤,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从奶奶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他这个名字。 沈祖琮蹙眉:“不喜欢我这么叫?” “没有!”裴云巧脱口而出,“可以这样叫的。” 相比“裴云巧”这个名字,他更喜欢别人叫他阿巧。 阿巧才是他的本名。 沈祖琮唇角微微勾了起来,顺便将另一只鞋套到了少年的另一只脚上,接着起身,在他身侧坐下。 “昨晚……” 裴云巧身体一抖,浑身身变得僵硬。 沈祖琮观察到他的微动作,怕他应激,尽量让自己放轻语气。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只要合理就可以,不想说的可以不说,否则我无法跟节目组那边交代。” 裴云巧抿住唇瓣,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祖琮并不急着逼迫他,继续耐心引导:“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其他人,你可以放心说,我会替你保密,也会听你说完。” 少年紧张地抓住衣角,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一开始大哥就不同意我来参加比赛,嫌我丢人,还有那晚的直播……我让裴云书丢了脸,也让大哥也丢了脸,给裴家蒙羞,回去肯定会被关进小黑屋……我……我……” 他顿了顿,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我有幽闭恐惧症,被抓回去肯定要被关很久,我不想回去,想继续留下来比赛,只要在外面躲一晚上,等大哥回去了就好了。” 沈祖琮手指微微攥紧,沉声问:“他们经常关你进小黑屋?” 裴云巧点头,“做错事就会被关进去。” 沈祖琮只觉胸腔内有股怒火烧了起来,但忍着没发作,怕吓坏这小东西。 “明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还把你关起来?” 裴云巧摇摇头:“他们不知道。” “什么?” 沈祖琮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竟无法理解少年这句话的意思。 裴云巧不太想提及这个问题,但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外人做出解释。 “在裴家,不能生病,不能受伤,什么病都不可以,给家人带来麻烦会被骂。” “你……” 沈祖琮的心脏位置,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利器狠狠地剜开了一道口子。 那家人竟是这样对他的? 次奥! 难怪之前这个笨蛋膝盖受了伤一声不吭,原来是被那家人pua出来的。 沈祖琮转过身,捏住少年的双肩,语重心长道: “阿巧,不是这样的,生病和受伤是人活在世上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需要刻意回避,更不需要偷偷隐藏起来,他们骂你,只能证明他们根本不爱你,爱你的人永远不会觉得你是累赘。” 裴云巧没有接话。 生病和受伤是正常人才拥有的权利,他这种身体有缺陷的坏种是没有资格的。 这是他独有一份的腐烂人生。 他没得选。 “阿巧……” 看少年无动于衷,沈祖琮就知道自己的话对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也是。 一个从小被灌输畸形价值观的小孩,旁人哪能轻易抚平他内心的伤。 这个笨蛋,恐怕连自己受伤都认为是一种罪过。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会慢慢引导,直到这个小笨蛋学会爱自己为止。 软了 沈祖琮霍地站起身,“福伯给你做了好吃的,先下去吃午餐?” 他刚问完,少年的肚子便发出了咕噜噜声音。 裴云巧脸上一窘,耳后根失控地红了起来。 想要起身,却发现脚上不太使得上力气。 怎么回事? 刚刚明明还能跑的! 见他在捶膝盖,沈祖琮马上反应过来:“膝盖又软了?” 裴云巧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抱你?”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裴云巧时刻记得要保持距离这件事。 沈祖琮忽地弯下腰,双手从少年身下穿过,轻而易举便将他抱了起来。 裴云巧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抱住了男人的脖子,生怕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