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哪肯让她占了便宜,尽管事情早已出乎她的意料。 她一边思索着之前到底是哪一步疏漏,导致于两人早就交换了身份自己却浑然不觉,一边不忘回敬:“这话从何说起?我说了,若是想让我死,老师须得亲手来取。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决定我的生死。” 一副睥睨天下不服输的姿态。 崔教授气得浑身发抖:“你杀了他,杀死那么多人,你就是个怪物。”那声音里的恨意深刻骨髓,怨念几乎要化作实质。 可这话桑隅听得多了,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并不想与之纠缠,随口应付两句:“是是是,我是怪物,你们是好人。好人要杀我,我杀了好人,有什么不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她竟然毫无愧疚之心…… 崔教授心口一滞,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理智瞬间被冲破。“啪!”的一声脆响,她扬起手一巴掌甩在桑隅脸上! 桑隅此刻正泄力,无从抵抗,便被这疯女人抓住肩膀,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可她依旧不服软。歪着头靠在墙上,浅浅的瞳子像两只清透的玻璃珠,倒映着对方早已痉挛抽搐的脸。 “咯咯咯咯咯,看来暴力也不是我们的专属,崔教授,你现在是想杀了我吗?” 崔教授眼眶欲裂,泪水混着血丝涌出,抬手恨声说:“他不该救你,远川就不该救你!!”她嘶吼着,咆哮着,像一匹失去伴侣的母狼,哀哀又凄凄。 这话从何说起呢? 桑隅被打得耳膜嗡嗡作响,舌尖顶了顶发酸的槽牙。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和顾远川之间有什么恩怨。若说一定要有,那也是和顾远川他亲爹顾育良之间还有些交情。 “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吧?”见她不解,崔教授终于找回了一丝自信,狞笑着说出了世界上最残酷的真相。“二十多年前,我们选择了一批重刑犯的基因,你的基因就来自于其中一个。你就是从那些杀人狂、变态狂的精卵筛选出来,在冰冷的培养皿里被强行催熟的野狗!” “你身上流着世上最脏、最恶心的血!为什么你从小就情绪失控?为什么你看见鲜血就兴奋得打滚?为什么你骨子里总想把别人的喉咙撕碎?因为你的基因就是这么写的!你从出生起,就注定是这样的人!” 字字如刀,一头扎进这纯白无暇的房间里。 原来是这样吗? 她没有父母,没有亲缘,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很难被称作一个“人”,所以,她应该对此感到难过和抱歉吗? 但她并不难过,也无心内疚。 毕竟……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求着你们把我搞出来。”桑隅狠狠翻了个白眼,泄愤似的踹了一脚李云娜的尸体,很快抓住了崔教授一番话里的重点:“倒是你说,顾远川死的时候……我想想……我有没有十岁?那他可太没用了,居然会被一个小孩子杀死……” “不许提他的名字!不许提!” 她之前并不知道桑隅就是四十六号,如果她早知道,在顾育良的工作室里她就会动手杀了这个祸害,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在她心里,顾远川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她还记得那一天。 顾远川在医院里工作了大半年,一直没有回家。结果那天他突然来学校里找到她,说俩人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约她一起吃饭。 她本来很忙,手里有几个实验品马上要进入清理程序,正是实验的关键时刻。可她和顾远川已经好几个月没说上话了,她实在心痒难耐。于是她化了妆,脱掉了实验室里的白大褂,精心挑选了初见时的蓝色裙子去赴约。 却没想到顾远川是有备而来。 “他们、那些孩子们是怎么来的?” “你们是不是在做基因编辑的实验?”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失去监护人的罪犯的孩子对吗?” “你们是不是在做恒河猴实验?” 质问声一声比一声来得快,一声比一声尖锐,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割开她的脸皮,她感觉到楼顶天台上的风,真是锋利如刀啊,刮得她生疼。好半天,她才从呼啸声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它们只是实验品而已。”她这样说。 他们相恋五年,结婚三年,她从来没见过顾远川这么生气,他钳住她的手,手劲大得她以为手断了。 他说:“tracy,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对吗?” 不对吗?有什么不对? 那只是一群垃圾提供的垃圾基因而已啊。 可顾远川笑得那么难看,那么痛苦。 他甚至为了那堆垃圾跪下来求她:“放他们走吧,他们也只是孩子。没有人生下来之前会问‘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孩子会说‘我想要两个杀人犯做爸爸妈妈’。” “他们没有错,是老师错了,是你错了。如果你认为自己做的对,为什么一开始不敢告诉我实情?”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顾远川看着被销毁的垃圾,活生生用手术刀割开了自己的双眼,蓝色的裙子上全黑色的血渍。她只记得顾远川居然从天台上一跃而下,从身到心地演示了一遍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为了一群垃圾背叛她,背叛了他们共同的理想。 而他之所以背叛,是因为四十六号这个小怪物的告密。是它让她的手沾上了丈夫的血。是它不肯乖乖去死,是它离间了自己与顾远川。 一切都是四十六号的错。 崔教授指着桑隅的鼻子,眼里满含怨毒:“是他照顾你们,抚育你们,他是你们的主人。他死了,它们都自愿一起去死,为什么你不愿意?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啊?”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它!杀了眼前这个怪物! 崔教授的脸上青筋直跳,完全不受控制地朝桑隅扑过来。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截断了桑隅的力气,氧气一点点被抽离大脑,血液被阻断,她的眼珠被勒得似要爆裂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骤然从身后伸来,猛地缠住了崔教授的脖子。 崔教授浑身一僵,反应过来迅速向后撤去,只听“砰!”得一声巨响,她将后背重重砸在桌沿上。身后的人也被她连带撞得闷哼一声,一时吃痛,手上力道稍微松动。 崔教授趁机猛地甩开束缚,翻过身来,迎面撞上一张极度苍白的脸。 那张脸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居然是李云娜!李云娜死而复生了! “你——” 崔教授的声音还没来得及破喉而出,被一只手生拽了回去。桑隅见李云娜半天都压制不中要害,强撑起身体,翻身一跃,直击面门。两人合力,总算将崔教授控制住。 这大概是李云娜人生中失乐园【6】 另一边,单向玻璃墙外的沈斯简脸色煞白,眸光阴沉。 这是他抽的第四根烟了,再抽下去怎么行?王涵拍了拍沈斯简的肩,请示他:“老大,这俩人带回来俩小时了,就这么关下去吗?” 其实他想说的是,再关下去也没用,他担忧地看着里面的两人。 为什么是两人呢? 因为自己领导不知道抽什么疯,一回来就将锦城福利院的修女和附中的老廖关到了一个审讯室里。按常规,两个嫌疑人应该分开羁押审讯,防止串供。沈斯简这么做,他们都很担心是私情冲昏了理性。 “你听过两个信徒的故事吗?”沈斯简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仍然保留着一丝徐然。 王涵一愣,他已经继续说下去:“传说从前有一年,沙漠中土遭遇大旱,两个宗教的信徒宁死不肯吃牲畜肉,最终二人饿死殉节。后来就流传下来一个说法,最虔诚的信徒,是只有两个信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