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单仍旧贪恋他手心里温热,他轻轻将手握拳。 邢野看着诊室还没有打开的门说:“陈队,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知无不言。”费航涛还活着的信息已经瞒不住了,其他事情也没必要隐瞒。 邢野张嘴时,诊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费航涛被护士推着出来。 陈仲单扫了面前两人一眼微微弯腰表示歉意,随即往费航涛的方向走过去。 邢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然后放松下来。 他也跟着缓缓转身看向轮椅上的费航涛,两人隔着过道来回走动的人对望着。 费航涛的泪从眼眶中滑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心理科与邢野相遇。 可以是喧闹的大街,可以是除了医院心理科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为什么是这该死的这里。 他没有手擦泪,他只能任凭眼泪从眼眶中落下暴露在自己的队长面前。 邢野清了清嗓子,想要尽量让自己哽涩的喉咙发出正常的声音,“航涛。” 这一声熟悉的称呼压垮了费航涛的心,他哭着说:“邢爷。” 陈仲单把他推到了邢野的面前停下,“你们两个聊聊?” 邢野皱着眉头,痛心地看着在轮椅上的人,他向前走了一步一只脚跪在地上让费航涛不用仰着头看他。 他看着空荡荡的袖子红了眼眶。 费航涛默默地低下头,“邢爷,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他宁愿让邢野认为他死在了战场上,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这样窝囊地活着。 失去自理的能力,失去行动能力的双腿,严重的战后心理创伤,幻肢痛日复一日的折磨让他成了如今这般颓废的样子。 他想让邢野记住他永远都是战场上那个勇敢洒脱的自己。 123章你弟的情敌 “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带你们回来。”邢野看着面前熟悉的脸,也看到了费航涛千疮百孔的内心。 “我知道你尽力了,在你回来解决内鬼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你带回来了。”费航涛很想抱一抱他的队长。 可是他的手在另一个国家陪着他的战友。 “邢爷,能抱抱我吗?我没有手了,没办法主动抱你啊。”他的语气原本还算轻松,可最后还是带上一丝哽咽。 邢野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朝他伸出手。 费航涛上半身附过去在他的左肩,他轻轻对邢野说:“我后悔了。” “我后悔当初没有用草将那些弹孔盖严实,我应该让你晕过去。那样至少不会让你看见那些。”那样他们应该就不会在这里相遇了吧。 邢野紧紧拥抱住失而复得的队友。 四人突兀地在过道中间。 陈仲单提议说:“我们到阳台吹吹风?” 程沽看着情绪还算平稳的费航涛:“要不要去看看阿野开的店?” 费航涛在邢野的肩膀上抬起眼看向程沽扯出一个自然地笑,然后慢慢直起身:“单哥跟我说你开了一家咖啡店。” “嗯。”邢野看到轮椅旁边的纸巾,抽了几张给费航涛擦脸,“时间还早,去我那边看看?不过路程有点远,累的话就等下次。” “不累,我们去吧?”费航涛询问陈仲单的意见。 一个多小时后, 四人回到咖啡店。 邢野停好车后,去后备箱拿出轮椅。 陈仲单下车来到另一边很轻松地将瘦弱的费航涛抱下坐到轮椅上。 邢予哲他们三个正在里面斗地主,看到陈仲单的那一刻,严小军把扑克哗啦一下全部摔在桌面上气冲冲地走出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看见陈仲单从车内将一个熟悉的人抱下坐到轮椅上。 “费……副队长?”他酝酿起来的满口脏口咽回去,疑惑地看向程沽。 程沽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乱发脾气。 李治维看见之后也从里头冲出来,“队长?” “嗯,你现在一直留在阿骨这边了?”陈仲单在门口站着说。 “是啊,过来帮忙。”李治维说。 邢予哲看着严小军眉毛打架似的盯着来回盯着陈仲单和程沽。 他趴到严小军身边小声说:“你怎么这个眼神看人?”跟有仇似的。 “你弟的情敌!”严小军对着他说:“邢老板今天不是去医院看病吗?为什么带回两个人。” 邢予哲这下子没心思八卦严小军了,他把目光放在推轮椅的邢野身上。 奈何时机互不对,他也不能开口骂。 几人回到咖啡馆里,严小军识趣地拎起一张椅子放到另一张桌子那边,让邢野可以将轮椅推到这个空位上。 陆宇瑞从后厨出来看到满满当当一桌子人,“回来啦?你们有人要喝点什么吗?” 费航涛回头看见工作台前的陆宇瑞礼貌的回招呼,“你好。” 邢野问:“你们想喝咖啡还是喝些柠檬水解渴?” “柠檬水。”费航涛说:“本来晚上就睡不着,喝咖啡岂不是更睡不着咯?” 程沽看向陈仲单,“你呢?” “冰美式。”陈仲单坐在边缘的位置,距离他上次来,店里多了一些东西。 程沽点点头,他伸手按住邢野,“我去做几杯柠檬水过来,你坐着聊聊天。” 严小军眼神紧紧盯着陈仲单,邢予哲觉得眼神要是能杀人,陈仲单都死好几轮了。 邢野看出了严小军眼里的敌意,他理解严小军但还是劝了一下:“你收一下身上的刺,扎到我了。” “啊?”严小军没想到能从邢野嘴里听到这些话,他略微收了一下自己的敌意。 邢予哲看着他像炸毛的猫,一瞬间又顺了猫。 陈仲单看着严小军再撇开眼说,“没事,他的脾气我了解。” 严小军又转过头回来继续看着陈仲单说:“我早就变了。” “嗯,理解的。退伍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变点。”陈仲单留意到了玻璃里面的猫,眼神停留在那两只猫身上。 程沽做好话梅柠檬水和陆宇瑞做好的冰美式一起端到桌子上。 李治维将另一张桌子的扑克收拾起来重新洗牌,“还玩吗你们两个。” 邢予哲则是看严小军的意思,“都行,看小军?” 严小军内心经过强烈的挣扎,他看了看费航涛和邢野,最终决定还是先不打扰他们。 他转身拉着李治维坐到另一边最远的位置,“这边空调温度低一点。” 李治维看着那台立式空调,眼神带上疑惑:“嗯,好像确实暖和一点哈。” 程沽端过来的柠檬水中其中一杯带着吸管,邢野拿起来放到费航涛嘴边。 费航涛自然地张开嘴唇吸了一口,喝完后笑着看程沽:“阿骨,还挺细心的。” 听到评价的陈仲单看向坐在邢野身边的程沽,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开始发呆。 他最近很容易就陷入以前跟程沽还在一起时的回忆里。 “嗯。”邢野放下柠檬水,“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我们从z市打车过来的。”退伍之后,陈仲单辞退了照顾费航涛的人,在z市住下了。 程沽说:“那你们来这边还挺远的。” “还好,三个多小时。”费航涛打量着这个咖啡店,“怎么会想到开一家咖啡店?” “当时来到这个小镇,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就开了。”邢野随着费航涛的视线停在路边对面,“要不要搬过来?” 陈仲单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看向费航涛。 费航涛欲言又止地轻轻摇头。 陈仲单看得出他有话说,于是起身对程沽说,“出去抽一根吗?” “好。”他跟着陈仲单走到咖啡店的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 人走后,费航涛把自己想说的话对邢野说:“在战场上闭上眼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内心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邢野干净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脸上却正常地看不出丝毫异样。 “我在想,我的队长该怎么活下去,我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是我怕这些声音会埋在你的心底。” 不等邢野开口,他继续说:“我被救回来后,我多么庆幸陈仲单告诉我你是正常退伍。” 124章我该受的 他看着邢野:“那时候我发自内心的高兴,高兴我的队长没有像我这样痛苦。” 邢野冷静地开口:“我该受的。” “你该受的?什么是你该受的?!”费航涛声音染上怒意,“我们都是无辜人,凭什么受这些?该受这些的是背叛信仰的人!” 费航涛的声音传到陆宇瑞的耳中,同时也让严小军停下发牌的动作。 “邢爷,这对你不公平。”他不甘地高声说:“你不应该把这些错揽到你自己的身上。你服从命令有什么错!?你执行命令又有什么错!?” “你忘了他们在离开之前都在让你别出来,让你活下去吗?他们会和我一样,希望你活着。”费航涛痛苦地看着他,“我们又怎么会怪那个明明能丢下我们逃脱却又拼死一搏回来救我们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