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不同意,我会把他绑走。” “谈从章。”谈维庸的声音沉了沉:“别把你在国外那套带到家里。”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我也说过了,家里不需要他出什么力,你要是觉得他有什么,在北京我养他一辈子,你不用管——” “咚。” 书脊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打断了谈维庸的话,谈从章把书放回去:“谈既望不是你一个人的。” “谈维庸,他也是我弟弟。” 谈既望猫着腰躲在书房外,屏住呼吸听着两个哥哥互叫大名,几乎以为他们俩要吵起来了。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有人起身去换了新的茶水,然后是谈维庸的声音响起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蒋家那件事,觉得小望在北京待着不安全?蒋家那边找你了?” “……” “蒋清安已经被撤了职,蒋家那边也表了态,蒋老太太自己说的话自己认。这件事后续有什么我会解决好,该敲打的该处理的我负责,从章——” “只是这一件事吗?”谈从章说。 “他去年一年上了多少次新闻?前段时间又和陆为昇的案子搅在一起,被经侦局扣了十几个小时。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谈家,他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人当成靶子使。” 谈维庸:“‘人’是谁?” 谈从章:“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大哥,我不是在质疑你,养他这一个小孩一辈子能花多少钱?我也能养,”谈从章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他在北京和狐朋狗友鬼混,不如我带走他,规规整整地工作一段时间。” “等他把心思收了,再回来不迟。” “……” 书房里的声音似乎低了很多,又似乎是两个人在沉默对峙。谈既望把耳朵贴过去,怎么也听不清了,他捏了捏发麻的腿,刚准备悄无声息地把门缝开大一些,里面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进来,别蹲在门口偷听。” “?”谈既望整个人一抖,轻轻嘶了声,知道这是早就被发现了。他撇了撇嘴,索性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书房里两个人一坐一站。 谈维庸靠坐在椅上,手里握着茶杯,神色略带愁意。谈从章靠着书架,一条腿微微屈着,冰山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谈既望一进门,凉凉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扫视一遍后,谈从章问他。 “你这几天又去哪儿鬼混了?” 谈既望挨在他大哥身边,嘟囔道:“天津那边儿,去沈况老家了,过了个元宵。” “沈况?”谈从章想了想:“你那个大学教授朋友?” “嗯,”沈况的身份拿出来就是正派,人是正经人正经职业,又是当年市高考状元,顶呱呱的大好人。谈既望点了点头:“沈况妈妈还给了我大红包,说是本命年给我冲冲煞气。”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拿在手里晃了晃,得意地炫耀:“二哥你要不要?我分你一半呗。” 免得他天天这么独断专横。 肯定是沾上煞气了。 “……”谈从章懒得搭理他。 “不要算了,”谈既望又把红包塞回去,拍了拍口袋:“这可是阿姨给我的福气,分你你还不领情。” “确实该冲冲煞气,省得你从年头惹事到年尾。”谈从章呵了声,完全不吃他赖皮卖萌这套,冷声说:“谈既望,刚才的事你也不用装没听到,这次我回来就是要把你带走的。” “……” “你不愿意,专机绑你走。” 谈从章看着他:“你大哥不同意——” “但也总有他不在的时候。” “……” 谈从章明着威胁,没给人留选择的余地。做事也独断专行,不跟人提前打招呼。谈既望是几天后才知道的,谈从章去了他那个投资公司一趟,以鸿晟总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开了场大会。 谈从章亲自指派,老板换人。 新的负责人姓贺,据说是谈从章从日本调来的,这人因为家庭因素,早就想调回北京来,只是因为职位因素在犹豫。 这次明降暗升,得偿所愿。 谈既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公司已经变更了负责人,贺总正式走马上任。逐灵是鸿晟下辖公司,依照内部的权限流程,整件事从头到尾都绕开了他。谈从章这一手,几乎把他完全架空。 谈既望在群里发消息: 【我二哥把我公司收走了。】 林向煜回了个:【?】 谈从章突然收走弟弟一家小公司,确实挺离奇的,但是:【你公司不是一直挂名下吃灰吗?跟收走有什么区别?】 谈既望打字:【区别就是我现在是个光杆司令了呗,名下没有任何实权企业,正经抬头不知道还挂没挂着我。】 许羿洲:【谈二哥要干什么?】 谈既望原本也不知道,如果是凭这个逼他去新加坡,那好像也没必要,反正他本来也不怎么管公司的事。 后来才明白—— 这是做给他大哥以及别人看的。 对他大哥,按照谈从章的原话:“如果他真的那么独立自主,有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让我们俩放心,那家公司能让我这么轻轻松松架空吗?” 没能力=无法保护自己。 说到了谈维庸的心坎儿上。 对别人的用处,谈既望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悟到的:谈三公子名下唯一实业被二哥收走,没有任何可以钻空子的价值,有什么招数也不必往他身上使了,朝着他谈从章来就行。 那家投资公司在谈既望名下挂了两三年,他统共去过不到二十次,现在换了掌舵人,谈既望说不清心里那点不痛快到底是因为舍不得公司,还是因为谈从章把他当小孩子看,没给他留一点儿商量的余地。 正月下旬,华途储能项目的收走弟弟一家小公司的用意,谈既望下一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肆哥,我要去新加坡了[哭哭]。】 程别肆的手微微一颤。 那杯刚续上不久的热茶在桌面晃了一下,白瓷茶杯翻倒,浅褐色的茶水带着热气洇湿了摊开的文件,沿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下来,也洒在了他手背上。 微烫的液体刺得皮肤一阵灼痛,程别肆却像没有知觉似的,只是垂眸看着消息界面,几秒钟后,他把烫红的那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勉强平静:【要去多久?】 谈既望也不确定:【一年半载?】 “……” 一年半年,新的人、新的生活、新的世界,会像潮水一样把过去两年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们的联系原本就微弱,风筝飞到足够远的距离,线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一切转瞬即空,更何况是谈既望。 程别肆没察觉到他的失控已经摆在明面上,桌上的那只白瓷杯还倾倒着,没有人去扶。程别肆看着屏幕打字,反复删删改改,谈既望那边看着上方不断闪烁的“正在输入中……”发过来一个问号。 【谈既望。】 【我想见你一面。】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这场过后估计连朋友身份都没有喽 程总难得一次梭哈彻底失去望咪 难得糊涂 这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 正月末梢,气温未曾大幅回暖。 北京依然浸在寒气里,护城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头还没有半点儿绿意,枝丫僵在半空中,被北风吹得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