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停住了。 江寻之垂眸看着地上被捆了三天未进食快要奄奄一息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人。 他的身体明明在发抖,单薄的胸膛也在急速地起伏着。 苍白的脸颊也说明他此刻也是害怕的。 可是那双眼睛竟然出奇的亮。 为什么,明明害怕到极致,像一只被雨水打蒙了误入陷阱的兔子却还是想着要把身体唯一的温度传递给别人? 江寻之见过太多濒死的眼神,绝望的、愤怒的、不甘的、空洞的。 可唯独没有在这种时候还残存着一丝近乎本能的对他人的一点关切。 如果这可以称之为关切的话。 很不对劲。 这已经打乱了他的节奏。 林迟见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自己,他更害怕了。 他的手腕下意识的挣扎,绳索磨得皮肤生疼,他慌乱的道歉:“对、对不起……” 林迟习惯性地到点,声音细若蚊蝇,“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江寻之猛地站起身来。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林迟不敢说话,他只好闭上嘴巴。不自觉地就缩紧了身体。 他以为下一秒等来的是毒打或是更可怕的惩罚。 然而想象中的暴力没有落下。 江寻之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不远处那堆满各种器械的工作台。 他将那只注射器随意的放在台面上。 寂静的空气中发出“咔哒”一声响。 男人竟然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造型精巧看起来很锋利的小刀。 动作很是专注,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地下室只剩下布料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以及林迟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林迟偷偷抬起眼皮,观察男人的神情。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肩线平直,腰身劲瘦,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林迟看到他擦刀的姿势也是有些过于讲究,好像在进行什么屠宰动物之前的艺术仪式。 林迟吓得发抖,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空气不知静默了多久。 “饿吗?” 毫无预兆,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迟呆愣住,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江寻之停下手里擦拭的动作,微微偏头,余光扫过林迟:“我问你,饿不饿?” “饿。”林迟赶忙说,“非常饿。” 林迟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他不知道被绑了多久,滴水未进,胃里面早就空了。 江寻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角落的一个小冰箱面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三明治,又倒了一杯牛奶。 他走过来,没有解开林迟身上的束缚,只是把东西放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面上。 林迟看着地面上的食物,又望了望男人,咽了下口水。 他不敢央求男人喂他或是解开他。 最终还是没有抵过生理的本能,他被捆着双手只能笨拙地像个小动物一样低头去啃地面上的三明治。 动作狼狈,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 他能感受到男人正在盯着他看或者说是观察,就像电视里笼子外面的人在看笼子里的猴子在表演。 林迟因为吞咽急促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被牛奶滋润后的嘴唇不再那么的干裂。 林迟只是偶尔抬起眼睛偷偷去瞄站在那里的男人,眼神怯生生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的感激意味。 江寻之看这种眼神,攥紧了拳头。 这样的眼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该出现在他选定的即将成为收藏品的人脸上。 他心里那股原本清晰明确的想要摧毁和占有的欲望睡觉 林迟哭得满脸都是泪水,滚烫的泪珠一颗颗掉落在地板上,晕成一团水渍。 他不断地哀求,嗓子几乎要冒烟,可男人依旧冷静沉着。 男人来到他身边,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就停在他的跟前,几乎动一下就要触碰到林迟的鼻梁。 林迟不敢动弹,嘴里还在不断地哀求着,他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他以为会换来一脚踢打,没想到男人没有动作,林迟听到一声非常轻的几乎是像叹息一样的气音。 “脏了啊。” 林迟眨了下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男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 他正俯下身子动作有些僵地擦拭他刚才吃三明治不小心蹭到下巴的一点沙拉酱。 对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实验室里处理工作台时候的严谨与冷漠。 布料是柔软的,偶尔他的下巴可以触碰到男人的指尖,依旧是冰凉的。 可是……可是刚刚这个男人明明还说要他成为什么更完美的东西,这会子怎么又给他擦起来下巴了。 林迟搞不懂男人的行为,整个脑袋都是懵的,连哭泣都忘记了。 他只是呆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这张脸颊。 是林迟有生之年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比不上眼前男人的容貌。 男人的五官俊朗,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忧郁,只是面色过于苍白,缺乏活人气息,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深邃,让人捉摸不清。 而此时对方正专注地盯着他的下巴,这种被人关注到的滋味让林迟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喜欢被关注的感觉。 还好擦拭的动作没有延续很久,男人擦完之后直起身将那块沾染了污渍的手帕随手扔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内。 像是随手丢弃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废弃物。 “睡觉。” 他言简意赅地命令,走到墙边,关掉了收藏柜的灯光。 地下室只留下一盏角落里黯淡的壁灯,一种暧昧不明的昏暗充斥在空气中。 他自己则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一张看起来像是临时休息用的单人沙发,坐了下去。 他拿起之前看到的那本厚册子,翻看起来,不再看林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