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心理活动温厌辞并没有如实告知咨询师。 他想万一咨询师对他产生别样看法,觉得他懦弱了怎么办。 温厌辞来到这里的目的其实不只是咨询问题,他实在是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来到这里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 可他还没有做好把事情全盘托出的心理准备。 之后又聊了一些可有可无的日常生活以及一些无足轻重的问题,温厌辞就离开了。 期末考试如期举行,考试的时间里,温厌辞每天还是照常去陆昭野的家里过夜。 比起被陆昭野说出要赶出去这件事情本身,温厌辞更恐惧的是等待事情发生的时间。 太煎熬了。 温厌辞的考试比陆昭野早一天结束,这天回到家里,温厌辞站在还在认真复习的陆昭野身边说自己想回家。 陆昭野手里的笔顿住,过了好几秒,才转身看向温厌辞,他道:“你说什么?” 温厌辞看到陆昭野这副严肃的面容不自觉地就被威慑住,眼睫下垂,不敢与他对视,但依旧说:“我想回家。” 陆昭野似乎没有料到温厌辞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面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书房的空间足够大,学习书桌也足够大,足以容纳陆昭野把书摔到地上也不会碰到温厌辞一分一毫。 一本厚重的学习资料砸在地上的沉闷声音吓得温厌辞闭上的眼睛,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温厌辞他逃了 要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 陆昭野的情绪又不受控制了。 这几天的药量已经加到最大,甚至彻夜难眠,他等待着温厌辞承认错误,自己主动要求带上自己精心打造的项链。 也是故意冷落对方一阵,让温厌辞主动示好,不要继续不听话,再任性下去。 可温厌辞不仅没有认错,反而去了什么心理咨询室。 一定是那该死的心理医生说了什么话才让温厌辞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的。 明明之前那样软的,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陆昭野手里拿着另一本专业书,紧紧攥着,下一秒又一本书滚落到地上。 陆昭野这次没有问为什么,深呼出一口气吐出一个字:“滚。” 温厌辞从书房里退出来,回到了主卧。 三两下把自己的破旧衣物塞进一个袋子里,陆昭野给他买的衣物他一件都没有动。 收拾完后趁着天还没有彻底暗下来,温厌辞顶着寒风回到了自家破落的小院。 屋子里冷到让人不习惯,明明没有离开几天,可是好像离开了有半辈子一样。 温厌辞竟然忍受不了这种冷了。 屋子里唯一的热源恐怕就是温厌辞的眼泪了,这一次的眼泪落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抽泣声。 温厌辞把家里的房间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又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点面条给自己做了顿饭,吃饱喝足之后,冰冷的身体也开始回温。 可不到几分钟,已经适应暖气下的身体又开始变得冰冷起来。 温厌辞只能钻到被窝里取暖,蜷缩成一团,可被窝里始终没有暖起来。 温厌辞有点想外婆了。 外婆也会想他吗? 一定不会的,外婆讨厌温厌辞。 温厌辞知道的,不然为什么学习学不好就一定要打他呢。 温厌辞想起从前又开始默默抹眼泪。 可尽管外婆对他不是特别好,温厌辞还是想外婆。 没有忍耐住寂寞与孤独,温厌辞拿起手机给舅舅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 温厌辞把声音故意伪装的很正常,他说:“舅舅。” 说完这一句,温厌辞听见吵闹声,不过很快声音就小了,温厌辞听到了关门声,“厌辞啊,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厌辞把脸从被窝里探出来,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闷,他说:“舅舅,外婆在您身边吗?我想跟她说说话。” 舅舅那边突然沉默,过了一会儿,对方说:“厌辞啊,你外婆已经睡下了,你也知道你外婆脾气大,现在叫醒他恐怕他又会生气。” 温厌辞只好作罢,他也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剩下的时间舅舅那边又问了温厌辞的近况,两人闲扯了没几句,就开始变得没有话可聊。 那边又响起了吵闹声,温厌辞听起来像是外婆的声音。 “舅舅……外婆……”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舅舅说:“厌辞,这边还有点事,下次舅舅再给你打电话。” 电话被挂断,温厌辞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刚刚明明听到了外婆的声音,可是舅舅为什么不让外婆和自己说话。 温厌辞已经考试完,相当于彻底放了寒假,谁都不准和他抢 温厌辞到底还是没有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 他跪在病床边,握住外婆已经冰冷的手,很想喊一声外婆。 但是嗓子里好像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似的,哽在喉头,难受至极。 原来人在伤心至极是掉不出眼泪的。 温厌辞只是跪着,把外婆的手放在自己脸侧,眼神直愣愣的,无法聚焦在一起,像是已经被抽离魂魄的行尸走肉。 房间外的争吵声也小了下去,舅妈——吕颜芳慢慢推开房间的门,擦干眼泪进了门。 吕颜芳看到跪在地上的外甥,心里一阵疼痛。 她也是有孩子的,对于这个外甥也是很有感情的,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好像每一次见到他,这孩子总是看起来更憔悴一些。 这次也不例外,对他来说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外婆已经离开了他。 吕颜芳没有说话,同样跪在了温厌辞的一边,把已经如同冰棍一般的人搂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拍拍他的背,像是哄自己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