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崴了一下脚。” “你小心一点。”李思真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 “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以后我有钱了,把银子还你。” 兰宝钊想了想,觉得也行,就说: “我叫兰宝钊。” “兰花的兰,宝贝的宝,从金从刀的钊。” “我,我叫李思真。”李思真扶着墙,将兰宝钊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木子李,思念的思,真心的真。” 兰宝钊趴在墙边,双手围着唇,压着墙,喊: “李思真?” “嗯。” “李思真!” “嗯。” “你的名字好好听。”李思真隔着墙,听见兰宝钊闷闷的说: “我 兰元琅是晚间才回到府中的。 他双腿废了,无法行走,只能坐着步撵,由仆役推着,面无表情,指尖搭在扶手上,任由自己朱红的衣摆缓缓扫过青石阶前的斜坡。 兰府的侧门缓缓打开,他进入院中,仰头看见檐角铜铃轻轻晃动着,在微风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暗灰的夜色裹着暑气,直直朝他扑来,令他微微蹙了蹙眉。 缸中睡莲开得正好,被风荡开阵阵涟漪,紫色的花瓣拢着,院中静谧,唯余蝉鸣,假山石隙间漏下晚照,芭蕉阔叶肥绿欲滴,在地上投下浓重的影子。 轮椅轱辘碾过月洞门,厅堂四角摆着冰盆,两个仆人站在冰盆后,轻轻扇着,凉意扑面而来,缓解了夏日的燥热。 兰元钦独坐八仙桌前,面前摆着三菜一汤,一壶凉茶。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他的姿态比较放松,佩剑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脚踩在椅子的横杠底下,掌心捧着碗,垂头吃饭,听见轮响抬头,下意识抬起头,见是大哥来了,便下意识直起了脊背,放下了碗筷: “大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吃?”兰元琅看了一圈,又将视线收回: “宝儿呢?” “”兰元钦扯了扯嘴角,随即又低头捧起碗筷,夹了一筷子菜,避开兰元琅的神情, “我让人打了他五个板子,他这会儿正在屋里躺着呢,没来吃饭。” “” 听到兰元钦命人打了兰宝钊板子,兰元琅忍不住皱起眉头,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钦儿,你怎么能打宝儿呢?他小小年纪就没有了娘,我们作为兄长,得多照看着他些” “娘走的时候,兰宝钊已经十四岁了。”兰元钦低下头,说: “照兄长这么说,我也是小小年纪也就没有了娘。” 兰元琅:“” 他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钦儿” “娘为什么走的,你比我清楚。”兰元钦还是没有抬头,看兰元琅,但也没有继续吃饭,只是低头,看着碗: “要不是兰宝钊太过于混账,娘根本就不会被他气病,然后郁郁而终。” 兰元琅无话可说,只能闭眼:“” “要不是因为他是娘生的,要不是因为他是我弟弟,要不是因为娘在走之前让我发誓,要好好照顾教导兰宝钊我早就在娘下葬那天,亲手掐死他了。” 兰元钦放下筷子,终于转过头,看向兰元琅: “大哥你说,这五个板子,他究竟该不该打?” 兰元琅睁眼,漆黑的双眸清凌凌,带着似乎能将人心剖开的清明锋利: “钦儿,你不会无缘无故动气、翻旧账,所以是宝儿没把玉佩赎回来,是吗?” “”兰元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算是默认。 “”兰元琅也不说话了。 他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微攥紧,随即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好久,才复又开口,一副疲惫的模样: “我也没吃。” 他吩咐说:“再加一副碗箸来。” 仆人听令,又添了一副碗箸,放在兰元钦身边。 兰元钦让人热了汤,给兄长盛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兰元钦看着兄长今日难得多进了一些食,便问:“在宫里留的久?什么事?” “父亲这一仗,有些难打。” 兰元琅垂头,道:“如今大周将领青黄不接,除了父亲,竟没有一个能堪大任的副将。父亲重伤,只能紧闭城池,虽然青云关易守难攻,但保不齐会出事。” “实在不行,派我去。”兰元钦无所谓说: “我愿意带兵去支援父亲。” “谁都可以去,你不行。”兰元琅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你看着我这腿,难道还想上战场?就算是你自己想去,我也不同意。” “你这腿是怎么伤的,你比我清楚。” 兰元钦握着筷子,往兰元琅的碗里夹菜: “若不是兰宝钊偷了你的佩剑,将它换成外面完好无损内里早就生锈腐烂的剑,你怎么会受伤?假如我——” “不行,我不准。”兰元琅盯着兰元钦,一字一句说: “只要我在一天,我就绝对不会举荐陛下让你去应战哪怕别人想上疏举荐你,折子也会被我压下,不会递到陛下的案头。”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的弟弟还这么年轻,还未娶妻儿 兰元钦沉下脸,摔了筷子,豁然站起身,死死盯着他: “” 面对兰元钦的情绪,兰元琅依旧镇定,坐在步撵上,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 “还有,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已经向陛下请求赐婚,等过段日子,战事平稳些,借着皇宫举办荷花宴的功夫,你与我一同前去,到时熙京的适龄双儿或者女子都在,你挑选一个你心仪的,早日完婚,也好让父亲安心。” 兰元钦气笑了:“你为什么自己不娶?非拉上我?” “我这样的身体,娶谁都是拖累人家,但你不一样,”兰元琅说:“你还年轻”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是也才二十七岁?!” 兰元钦提高声音: “兰元琅,你是兄长,若不先娶,我也不娶!” 兰元琅闻言,皱紧眉头,随即握紧茶杯,用力掷在地上,茶杯碎了满地,滚烫茶水四溅,他显然是动了真怒: “兰元钦,你不要胡闹!” 他冷冷地扫了兰元钦一眼: “成亲这事,没得商量!你想娶便娶,不想娶也得娶!” 兰元钦真的是被气笑了。 他狞着脸,别过头去,又转过头来:“所以,你如今告诉我,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弟媳妇了?告诉我,他是谁?” “”兰元钦和兰元琅之间太过于默契,对方递过来一个眼神,他都知道对方想什么,兰元琅知道瞒不住,沉默几秒,便说: “琅琊王的嫡双,长平郡主赵净贞。” “”兰元钦压根就没见过这号人,沉默了好久,又说:“为什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