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知已经换了一身装扮。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化学护目镜,神色漠然,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老人正低声同他交谈。 活脱脱像个电视里的斯文败类。 他们口中说的专业用词都是祝温宁听不懂的。 她撑着下巴,眯着眼看他。 傅行知睨了手机一眼,淡声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既然在忙,为什么还要接电话。” 傅行知答非所问:“你给我打完两个电话就停了,万一我死了接不了——” 祝温宁:? 她拍拍嘴说呸呸呸,“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傅行知不说话,还在气她在机场时挂断的电话。 他不应该给她太多自由。 被她哄几天就选择了相信她,然后关掉了监听器。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慢条斯理地摘下护目镜。 听见手机里传来两句娇里娇气的撒娇声: “我好想你。” “你呢,想我了吗?” 屏幕对面的少年整个人都定住了,声音闷闷地回答:“我都要死了。” 祝温宁没有搬回家。 刚挂断电话,傅行知就给她发了一个地址。 是之前他们在q市一起住的那套别墅。 只要是和她住过的地方,傅行知全都收藏打卡式地买了下来。光是在q市的,就有在她学校附近的高级住宅区、家附近的和市中心的豪华大平层。 除了地址以外,他还发了几本房产证的电子扫描件。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省了那些繁琐的程序,房产证上的名字已经更改成了她的。 而且财产转让合同,竟然是在去年九月。 他生日的那几天。 祝温宁:「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你别这样,我像个骗钱骗色的感情骗子。」 傅行知:「当然不知道」 「你当时在想别的事情」 祝温宁:「想什么?」 「在想怎么找借口和我分手」 【作者有话说】 宁宁就这样惯着这条坏狗吧。 窃听 在放暑假的第一个礼拜,祝温宁以全科7分的成绩通过了语言考试。 虽然成绩已经拿到了比较好的结果,但她在国外和其他人交流时还是有些费劲。 几乎每个礼拜,傅行知都会不知疲倦地从纽约来q市见她。有时候祝温宁半夜被噩梦惊醒,就会看见一张冷白的脸、一对幽深的眼眸正紧盯着她睡觉。 “每周飞来飞去不累吗?” 她的脸蛋贴在他的掌心之上,轻轻地蹭了蹭。 “我会很想见你。” 祝温宁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他的手腕上又多了好几处伤疤。 有几道是旧的的,还有几道鲜红得刺眼,很明显是新添的。 她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又要伤害自己,拿出碘伏,棉签轻柔地在疤口上滚动。 “我总是会很想你。” 傅行知声音微哑,语气有些慌乱,“所以想你一次,就会割一道口。” 祝温宁把能想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但依旧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傅行知的表情太认真,毫无开玩笑的意思。 祝温宁给他又列了一个新的病症:有分离焦虑的坏小狗。 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大好,做的噩梦有时和小时候出的车祸有关,车祸落下后遗症,她经常会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耳鸣和太阳穴剧痛。 备战语言考试的那几天,是头疼最厉害的时候。 为了应对这场考试,祝温宁可怜兮兮地给傅行知打电话,说自己口语很差经常结巴。 除了发癫的时候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平时还是会化身成彩虹屁夸夸机。 祝温宁经常刷到外国人听汉字听力的视频,立马就幻视自己和带着口音的外国人聊天时的场景。 傅行知从小在国外长大,以至于她一直很好奇他的中文为什么会这么好,除了偶尔会飙出稀奇古怪的语句搭配,几乎与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没有区别。 祝温宁问他:“你那些骂人的话都是和谁学的?” 傅行知说:“我妈。” “……” 傅行知以为她不相信,面色认真地解释:“她以前也这么骂我。” “所以我去查了翻译,就学会了。” 说他好学,他平时也不像爱读书的样子。 说他不好学吧,挨骂的时候又会去查意思。 好在他并没有多疑,没把她说要提升口语能力的事情当回事。 祝温宁对此十分满意,心里的邪恶小恶魔不断顶号。 当时为了哄骗他放自己回国读书,她好说歹说画了一堆饼,说自己毕业就陪他回美国生活,傅行知才勉强答应。 于是他们每天都像两个期盼放学的小学生,聊天的话题经常围绕着: 怎么这么多事,要等解决完才可以去中国找宁宁。 怎么还不毕业,毕业了就可以接宁宁来美国生活。 祝温宁听了以后觉得万般无奈。 这个高智商恋爱脑,每天学习的动力变成了早日结束学业的苦海,就可以和她过上美美同居生活,在纽约一起养富贵,还有养它那条名叫妮妮的蛇,再建个动物园和宠物乐园,还得是 拿到语言考试的成绩单,并不代表她可以放下心。 这是早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因为还没和程兰他们商量过,所以她的心里一直都还没有底。 手机提示声突兀响起,她的思绪被拽回来。 程兰发来一条消息,说家里来了客人,让她回家一起吃饭。 她收起手机,拿着包打车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交谈声。 “唉,都四十多了,而且你身体还不好,再生孩子还是很危险的。” “但我就是想要一个男孩,每次看到温宁,我就会想起她弟弟,如果不是昕昕没看好他,俊俊就不会出车祸,他还这么小…为什么离开的偏偏是他,他的命怎么这么薄啊…” 客厅里坐着一对夫妻,是她许久没见的舅舅和舅妈。 祝温宁一愣,听出了是程兰在讲话,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被保养得完美的脸庞渐渐枯萎。 程兰哭得越发崩溃,自从和祝成绪离婚以后,祝温宁经常能见到她这幅狼狈的模样。 “滴——” “快让开啊!” 脑海里浮现起车灯亮起的模糊场景。 她为了拉走乱跑的祝俊,从街道奔跑到斑马线,却和他一起倒在了血泊之中。 醒来时,祝温宁六岁前的记忆全部丧失了。 好悲哀。 再也没有人提到那位离开人世的弟弟,祝俊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 她站在鞋柜旁,慢吞吞地换上拖鞋,脸色平静地打招呼:“舅舅、舅妈好。” “宁宁啊,好久没见到你,快来和舅舅舅妈聊聊天,”舅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们刚刚聊到了点伤心事,你妈妈心情正不好呢,过来说点开心的事逗逗她。” “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你以前还是个小不点呢。” “我们一会出去吃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听你妈妈说你整天在学校忙,太厉害了,你表妹现在刚上高一,天天说自己要和表姐一样学美术走捷径,这个臭小孩三分钟热度,找了个画室试课回来就说没意思。” 祝温宁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我和妈妈说点事,一会就要走了。” 程兰脸色煞白,抛出一连串的三个问句:“什么事这么急?不是说好要一起吃晚饭吗?你连放假都这么忙?” 祝温宁觉得说完一定免不了争吵,考虑到还有外人在场,她冷淡地说:“等吃完饭再说吧。” “现在就说,你等下要去忙什么,舅舅舅妈大老远从老家过来……” …… 她和程兰不告而辞。 与预想到的结果大差不差,程兰不支持她出国留学的想法。 如果不是那些早就被遗忘的记忆再被勾起,或许她永远不会想起,也不会做下出国留学的决心。 程兰问她为什么总是逃避自己的家庭,不考虑家人的感受。 那时候的她哑口无言。 现在再冷静下来,如果再听到这个问题,她可能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妈妈,我这么想逃离这个家,只是因为不想拖累你,变成你。 傍晚的夜风吹起她的衣角,晚霞染得天空一片金红。 祝温宁坐在离家不远的小溪石头上,无神盯着人来人往的路人,川流不息的车流,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和弟弟妹妹去精品店买玩具。 车灯刺眼地在瞳孔里闪烁,手机嗡嗡作响,她看见了那条熟悉的备注后,拨打了傅行知的电话。 祝温宁按下接通的同时,抬起眼,一辆黑色suv停在了她的面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