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真好听,好听得姜意南差一点点就心软了。可惜姜意南的确是个没良心的,她伸手去触碰崔七郎的眼泪,又放到舌尖舔了舔,咸咸的。 “你只想着你不冤枉你放心了,可到底是没想过我。”姜意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你和我之间,一直都是你爱我比我爱你更多?” 这种话,即便两人做了好几年的夫妻也从来没说过。但姜意南知道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这话问出口以后她没给崔衍逃避的机会,又紧紧追问了一句:“是不是?” “我曾经以为男女之情爱得生死相随都是戏台上乱说的,直到我遇上你。我以为我们都知道的,我爱你一直都比你爱我要多。” 崔衍知道这话说出来欠揍,但他心里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可我对此甘之如饴,所以我一定一定要把你们送走,你能明白吗渡蘅。” “我不能。”姜意南有些决绝地摇头,她觉得自己心里已经要难过死了,但眼眶干干的一点儿想哭的意思都没有。 “你只想着你怎么好过,却没想过我怎么办。” “要是没有我,你当年把姜家押送到岭南就回长安了。不要说你有雄心壮志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刑部,你我都知道其实不会的。” 他回长安才多久长安就乱糟糟的了,崔衍又不是个傻子,要是没有自己真遇上那种情况肯定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就是孤注一掷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你对我的好,不是因为我不够爱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姜意南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嗓子发紧,因为这些话她也不曾对自己说过,就好像直到此时此刻才从脑子和心里长了出来。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做好了准备和你一起走上这条路。要不然我弄荔南做什么,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要是能不劳而获我就恨不得一直躺着,等着别人把东西送到我手上来才好。” 可是不行,因为生命里多了一个崔衍,就说什么都做不到了。 “荔南能赚钱,我们不缺钱你就能在官场上尽可能避免那些不得不妥协的时候。我能结交那些官员娘子们,就能帮你传递许多场面上没法明说的事情。” “崔七,你多笨啊。你怎么还没想明白,这条路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走的,现在又凭什么替我做了这种狗屁决定。把我送走,你以为你离开我能把日子过好吗?” 姜意南说这个话的时候神情甚至有些倨傲,在她看来崔衍就是个笨蛋、蠢货。蠢得让她忍不住抬手抱住他,然后狠狠咬在他肩膀上,咬得即便隔着衣服都隐约感受到了血腥的味道,都不肯松口。 “你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姜意南无法跟崔衍说清楚自己的来处,更加没法告诉他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在清醒的情况下爱上他的。还爱得这么蠢笨,连他用心规划的后路都不肯顺水推舟的接受。 崔衍也从未见过姜意南哭得这么伤心,伤心得崔家七郎心都慌了。 抱着妻子哄了许久,主动把姜怀忠在书房里跟自己说过的,一再嘱咐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的话,一字不漏地都说给她听完之后,姜意南才渐渐平稳下来。 “所以我爹的意思是不能光等着,所以提前准备兵器和铠甲是他最先提出来的?” “嗯,我心里全是挂碍想不出这样的法子,只恨不得四皇子那边万事大吉才好。左先生看着神神秘秘,但其实还是四皇子的传声筒,很多事四皇子没嘱咐过他不敢做。” 反而是姜怀忠,在长安官场待了那么多年,比崔衍和什么乱七八糟的左先生更加明白,人不能等着变故找上门,一定要风暴来临之前把准备都做齐全。 “那这次是兵器铠甲都准备好了?” “准备了一些,等春耕忙完还得继续弄。你爹的意思是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人好藏东西不好藏。” “要是朝廷听见风吹草动要查,查到了人还有借口,查到了铠甲那不管有什么道理,造反的罪名就坐实了。” “所以他又要你把这些铠甲想办法藏起来,藏严实了?” 姜意南听了这话都觉得无语,私造铠甲这种杀头的罪过是姜怀忠先提出来的,等人家真按照他的办法做好了,又来嘱咐他们要把铠甲藏严实了。 这到底是胆子小还是胆子大啊,这老爷子可真有意思。怪不得当初整个姜家会跟着他一起被流放,这人背后还不知道干了多少胆大包天的事呢。 “那我爹说没说藏哪儿啊。” “没呢,这不是刚商量了一下午没商量出个好地方来吗。” “我给你出个主意,但是真要是依了我的,你就得听我安排,不能让人阳奉阴违了去。” 姜意南也是灵光一闪,铠甲藏山里太远,真到了要紧的时候都来不及取。藏再城里或是那些私兵住的家里又太近,一不小心就要被人发现。 “要不还是埋起来吧,分批埋到不同的乱葬岗里去。找那种离你们安顿私兵不近不远的地方埋,真要用的时候来得及挖。” “等铠甲埋好了找两个人搭个草棚守在那里,以防有人来埋人挖得深了再挖到不该挖的东西。” “正好你们的铠甲占了别人死人的位置,就搭把手把乱葬岗里那些被野狗啃坏了的骸骨重新收尸埋了,这事应当不难吧。” 谈不上什么功德一件,只不过借了他们住的地方总要再给别人找个地方。况且现在不管是那些私兵还是崔衍或是自己,可不就是在干一条腿已经踏到坟里的事情,也就算不得晦气不晦气了。 姜意南说这个话的时候,语调里的最后一点哭腔也散尽了。崔衍低头去看妻子的脸,除了眼尾还红红的几乎看不出来她刚刚哭成那个样子。 “所以,渡蘅是打定了主意不走?” “崔云骋,你要是再敢问这种屁话,你就真的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南南vs崔七,大家觉得谁会赢 变故突生 闹过这么一场,崔衍彻底老实了。 回到南海县把自己的安排给姜意南都交了底,连那艘船和船上的人都在春耕忙完以后,抽空带她去看了一趟。 出海的船和河道里走的船不一样,但崔衍挑选的船员是同一批。按照他的意思到时候换船不换人,哪怕有他和九郎一起筛了又筛也只能筛出这么些船员,再多他就保证不了船上的安全了。 “船还是要的,现在长安太乱,母亲和父亲就别回去了,不管是路上还是到了长安都不安全。” “那是自然,要是真要造反勤王,我爹娘还在长安算怎么回事,那不是等着被人抓吗。” 那艘船不算大,正正好可以装下姜意南和崔衍在这个世界上在意的人。船上的食物和水、药也不算多,船轻一点就能走得更快一点。 从船上回来之后,姜意南难得亲自去厨房做了几道热菜又温了一壶酒,和崔衍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我觉得母亲应该猜到了什么。” “我娘那人脑子多好使,咱们这些日子忙忙叨叨进进出出,她总归能看出来一些。” “不过母亲什么都没问,我也就装傻什么都不知道。” 在别人眼里,修官道这事起得突然。但在郑大娘子看来她却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一定在谋划什么要命的事。 “没关系,母亲不会多问。” “我知道,她肯定以为就算有什么事我们至少是要一起走的。一家子都在,就不怕什么了。” 但其实不光崔衍不走,就连姜意南也不会跟着一起走。也正因如此,已经打定了主意共上贼船的夫妻二人,就更要对其他人瞒得死死的了。 “对了,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俩吵架,第二天在书房见着我爹的时候。” “记得啊,怎么了。” “我觉得他肯定也知道什么了,他看我那眼神都不对。你看今年我大哥二哥,一个被送出去游学访友,不让去长安洛阳、中原地区基本都不让去。” “大哥来来回回想了老半天才想到去处,爹还不让他跟家里其他人说。搞得大娘子因为这事还跟他吵了几次,抱怨他家里好不容易过上几年消停日子,干嘛非要儿子出去游历。” “大哥去的洞庭湖,这事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我就是等着看这次崔大人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坦白罢了。” 姜意南耸耸肩,端起三钱的酒杯一饮而尽。那样子豪迈得崔衍拦都没来得及拦,只能赶紧把酒壶给拿开些,不让她再给自己把酒斟满。 “还有二哥,明明之前我跟爹说他起了要出长安去西域的心,当时爹还说由他自己做决定。这么大的人了想做什么生意,想去哪里做生意他自己心里有数,就是吃了亏他自己认账就行。” 姜意南当时听了这话还觉得姜怀忠这个当爹的心挺狠,姜琰这个儿子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虽然是赚了钱,可那钱都是拿时间拿命换来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