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换了崔衍,一则熊伯阳他们还不知道他遇上这种要紧的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二则也害怕他身后站着的靠山是不是在意这些。 隐田隐户向来是朝廷大忌,黑不提白不提的时候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没有一丘土不是天子圣人的。真要较真的时候才能发现多少隐田都藏在世家豪族羽翼之下。 崔衍本也是崔氏出身,按道理来说他该站在世家豪族这一边。可偏偏他是旁支,如今又要靠自己入仕为官闯一番前途,就怕他拿这个当筏子把大被一掀,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风波来。 熊伯阳对此的态度有些左右为难,既不想他一味隐瞒也不想他闹得太大,最好是符合中庸之道才好。可到底怎么才能做到中庸,你要真问他也还是不知道。 付娘子清楚自己的丈夫一直待在县令的位置上升不上去是有原因的,现在明明有崔衍这个个高的顶在前头,他都前怕狼后怕虎,这样的心态又怎么可能功成名就。 不过她也理解熊伯阳为什么会这样,在他的人生里吃不到这不甜的茶点不要命,但要是让他有朝一日连那甜得发腻的糕点都吃不到,那才是真要了他的命。 所以付娘子也不再多问,只顺着熊伯阳的话往下说宽他的心:“我看这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崔衍身边还有九郎和老徐,他们都是人精,不会把事情办砸的。” 前头熊县令的院子里的对话姜意南分毫不知,回了自家的小院以后,虽然什么有用的都没打听回来,但当着桑叶几人的面还是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甚至还专门点了菜让桑叶回去叫宋妈妈做好了送过来。 然后这一等,就又等到夜都深了才把人等回来。 崔衍回来先去的前衙,把带回来的人下了狱看管好,又嘱咐好林志远和老徐带着今日跟着出去的衙役捕快出去吃饭,这才回到后头来。 “回来了?吃了饭没有。” “回来的路上随便吃了点。” “那再陪我吃一点,你不回来我这都没好好吃饭。” 满脸倦容的崔衍听到这话往青豆手里递马鞭的手都顿了一下,他从来没听姜意南说过这么、这么…… 他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总之就是崔七郎从认识姜意南的查,还是不查 “下次别这么等我了,晚上该吃饭的时候不吃,这么晚了再吃当心积食。” 牵着姜意南一起坐下,看着桌上明显是专门准备的菜色,崔衍要是有尾巴这个时候都该翘起来了。 只有嘴巴上还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好似自己身为县尉特别成熟稳重,一点儿也不需要妻子等自己等到夜深,非得自己回来了才能安心吃饭。 “那这事怪谁呢?你一走就没个消息回来。还说不让我出门,我出去你好歹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你倒好,就去个郑村还能不见人了。我要不是怕别人回头说你的闲话,我早就自己找过去了。” “今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说清楚,你要不说清楚那二十天你得给我加十天,也不能说什么迟回来一天就要罚我的话。” 姜意南才懒得听他说这些口不对心的话,今日他出去一整天自己就在后衙待了一整天。有不放心他的原因,也有太了解这人的原因。 要是自己今天真的该干嘛干嘛去了,等回头这人从桑叶那里知道了,保证是要跟自己闹的,到时候借着这事拿捏人的就该是他了。 “吃饭、吃饭,一天没吃饭饿都要饿死了,大娘子先陪我吃一顿安生饭吧。” 下午桑叶回去的路上临时买了几条鱼,夜里不好吃得太重口,宋妈妈就挑了条最大的做成清蒸鲈鱼送过来。 还有几条红烧了送到对门九郎和老徐那里去,他们二人都喜重口,管他夜里还是早上红烧都比清蒸要对他们的胃口。 荔枝肉和白切鸡都是宋妈妈的拿手菜,蘸白切鸡的蘸料分了两种。姜意南的香辣崔衍的咸鲜,即便这顿饭整体偏清淡姜意南也能吃。 再有就是一个清炒小菜和酸萝卜老鸭汤,主食宋妈妈专门做了羊肉胡饼,一来两人都喜欢吃,二来应该是听桑叶说了衙门这边有事,才特地准备了这种方便吃方便带走的主食。 就怕这边夜里再有什么事,或者崔衍压根回不来,也方便装上胡饼给送过去,比汤汤水水和米饭要方便许多。 “别光吃菜,喝点儿?” “大娘子陪我喝我就喝,要不就算了。” 崔衍不算贪杯,只有兴致高或者有人陪的时候愿意喝点儿,以前在刑部的时候同僚就都说崔七郎对酒友挑剔得紧。 现在到了清远,刨去不得不喝的应酬酒之外,能让崔衍主动提出喝两杯的人就只有九郎和姜意南,就连姜瑾姜琰两兄弟都要往后稍一稍。 早就猜到崔衍会这么说,姜意南很快就让桑叶把温好的酒给拿了来。两人今天过得都不算轻松,直到热乎的饭菜胡饼和温酒填饱了肚子,明显一直绷着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 “渡蘅记不记得前阵子往家里送了中秋节节礼的学生里,有个姓郑的。” “记得,郑怀古嘛。给我们送的节礼是捎带手,主要是给我爹送的。” 郑怀古,就是那个之前对崔衍革除秀才功名特别有怨气的学生。只不过后来听了姜怀忠几堂课以后,就彻底心服口服了。 临近中秋,这人不光以学生的名义往姜家送了不少东西,还给崔衍也送了一份。 拜帖上写得挺清楚,这是人家觉得崔县尉对县学的调整改造都是对的,是之前自己小肚鸡肠目光短浅,弄不明白崔县尉的良苦用心,所以才送了节礼来。 帖子写得挺好,字里行间也很真挚,但姜意南看过以后就放在一旁没再多管。都二十好几考上秀才的人了,还听风就是雨谁说什么都觉得对,这样的人姜意南实在是看不上。 “我宁愿跟那种一直觉得你是拿县学开刀立威,矢志不变的人打交道,也不愿意跟郑怀古那样的人有什么交情。他那耳根子软得硬不起来,今日这样明日那样,哪怕再真心,他的真心也不值钱。” 姜意南脸上是藏不在的嫌弃,说出来的话也让崔衍忍不住笑了笑,自家大娘子看人实在是准,准得原本心里还有点儿打鼓该不该就这么把人给抓回来的县尉大人,心一下就落定了。 “你把人抓了?到底什么事你跟我仔细说说。” “隐田和隐户,本朝开国至今一直拿着棘手的事。” 事情大概跟熊伯阳了解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在郑村的崔衍遭遇的阻力比熊伯阳和方镇想象的都要大很多。 事情的苗头出在七八天之前,今年雨水少粮食收成不好。原本的佃户只收自己租赁的田都不够交租的,就想跟郑村几个大户求情,看能不能再给一点田让他们帮忙收。 明面上的田都是有数的,该自己长工和佃户种的早就都分完了,他们现在要田自然要的是隐田。 隐田顾名思义就是不在县衙造册上登记的田,对于清远县甚至天下来说,这片田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的田不用交税粮,每年收下来的粮食除了给隐户的就是豪族乡绅自己的。即便这些隐田大多数不如在册的田地势好土力好,那也是稳赚不赔。 有户籍的佃农去收隐田上的粮食,因为没有前面播种插秧和侍候土地的过程,说白了他们也就只能赚个辛苦钱。 这对于这片田的主人家来说没什么所谓,今年收成不好,这些佃户愿意下苦力下大力赚点过冬的粮食,于他们而言说不定还能再多赚点儿。 毕竟隐户愿意过没有户籍的日子,就是为了少交租。现在佃户收粮要价更低,那些富户们自然动了心思。 嘴上说得好听是今年年成不好大家应该共渡难关,可对于隐户们来说这就不是共渡难关,而是要从自己嘴里把粮食抢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