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愿意跟着我去岭南任上,从今往后就得学着把心放宽些,起码下次心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得自己来问,别撺掇你来。” 林志远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有些事他看在眼里憋在心里,只要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宁愿憋着也一定不说。 这种性格有好有坏,好是崔衍可以放心把他撒出去办事,就算事情办得不好但是也绝对办不坏。坏处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琢磨得太深,真到了大事的时候崔衍怕自己反而不敢用他了。 毕竟眼下自己不过是要娶姜意南,归根究底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林志远到底是跟自己亲娘一个想法觉得自己不该出长安,还是什么别的好歹自己来问,怎么还能把桑叶推在前面?这可不像话。 “七郎都打定主意要去岭南了,怎么大娘子那边又不劝了。” 桑叶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丈夫最近当差没当到主人心坎上去,只不过这事自己没法多嘴,应了一声就不再多言,而是继续问她自己心里的疑惑。 “那天不就说了吗,要是我娘真的不同意这事我也不能真的的违拗父母之命。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过这娶妻的事往后也不用再提了。” 这话听得桑叶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在她们眼里七郎再怎么跟大娘子吵、争,那也只是母子之间斗嘴斗气互相别着劲儿。 谁能想到这祖宗是真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边大娘子还等着他去低头,这边已经想着怎么一辈子不娶了? 崔衍说完这话桑叶就沉默了,三下两下把早饭解决了的崔衍起身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又退了回来抬手在桑叶肩膀拍了拍:“这话该怎么回就怎么回,我娘能听明白。” “你听听你听听,他这是要跟我商量的样子吗,他这就是纯纯耍无赖!崔和,你儿子你管不管,还管不管!” 话是崔衍故意说给桑叶听的,桑叶自然要一五一十转述给郑大娘子知道。听完这话之后,桑叶后脚还没迈出正院的门槛,就听见屋里郑大娘子的咆哮。 郎君回了什么倒是听不清楚,想来也就是安慰人的那些话。桑叶忍不住摇摇头,却一点儿也不敢掺和。 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回去跟丈夫把道理说明白,让他自己去七郎跟前把话说开,好歹得让七郎赴任的时候把两人带上。 “他本来也没想跟我们商量,这屋里没其他人,咱们有话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 崔和人如其名,这辈子就活了个温声细语和和气气。从小家里日子谈不上荣华富贵也从来没吃过苦受过罪,读书马马虎虎中不出溜,当官更是就当了个八品的散官。 谁承想人这辈子吃苦不在那儿就得在这儿,家里头一个郑大娘子一个崔衍这儿子,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之前没什么事的时候还好说,现在遇上事了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崔和夹在中间都好几天不敢出门去瓦舍听戏了! “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咱们俩身边现在就他这么一个孩子,早知道他这么能气人,当年就不该把沅儿嫁得那么远。我女儿要是在跟前,你看我管不管你们父子两个。” 崔衍上面还有一个亲姐姐崔沅大他五岁,他二十三都没成亲,他姐姐却是十六那年就已经嫁了人,里外里这么一算,他姐出嫁都已经有十二年了。 崔沅嫁的是荥阳郑家,跟郑娘子这个郑不同宗但有远亲的关系,非要算清楚的话崔沅比她的丈夫还要长上一辈儿,只不过早已出了五服也就没人算计这些了。 女儿嫁去荥阳今年才能回长安探亲一次,现在儿子又非要撇下爹娘去什么岭南道当官娶妻。 郑大娘子越想越气,越气越气不过,最后一向硬气得不像话的人,竟气得哇一声大哭出来。当即就把崔和吓了个够呛,也顾不得儿子当差不当差,连声催促身边的小厮赶紧去把崔衍给找回来。 只有你p的u最a 青豆儿到都官司的时候崔衍正跟着黄主事整理资料,都官司主事平日里的活儿就是负责管理罪犯和罪犯亲眷。 这其中又包括了刑部大狱和狱中后勤,再有就是各地案子的复核与冤案,在刑部司重新审案之前也归都官司管。 都官司按例有两个主事,这会儿在给都官司主事划分的小院子里,除了黄主事和崔衍还有个老主事在。 老主事姓曾,这辈子都在刑部当差做官。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从押解官升到的主事,可为什么没有再往上升迁谁也不知道。 刑部老一点儿的人对此闭口不谈,新一点儿的人想问也没地方问去。只知道不管是新进刑部的年轻官吏还是一部堂官,见着老曾都挺客气。 姜怀忠还在长安的时候,老曾就是姜家的常客。两人年纪相差不小却能在酒这一道上喝到一处去,为此姜家还专门在客院收拾出一间屋子来,每次老曾喝醉了回不去,必定是住那一间。 “七郎,郎君让我给你送吃的来。” “这才什么时辰,送什么吃的?不是说了中午不回去。” 崔衍不怀疑自己身边人的忠心,同时他也明白只要自己一天住在家里,不管是桑叶、林志远还是小青豆儿,都还是得听他娘的吩咐差遣。 见着青豆儿过来,崔衍第一反应就是桑叶去正院把自己的话告诉亲娘,家里这会儿已经闹腾起来了。 “您还是赶紧想办法回去一趟吧,大娘子都哭了。郎君不知道该怎么劝,让奴赶紧找您回去呢。” 在衙门当值的官吏大多不喜欢家里人来找,青豆儿从家里出来之后先奔甑糕摊,买了好些甑糕到了都官司见人都分两块。 枣泥甑糕被油纸包着,打开来全是软糯香甜的味道,大冬天的吃上这么一块,从唇齿到肚子里都舒服,连带着看青豆儿也顺眼很多。 青豆进了屋先给曾主事和黄主事拿甑糕,拿完了才扯着崔衍的衣袖把他拉到角落把家里的事给说了。 崔衍知道自己早上那番话被爹娘知道之后肯定要炸锅,却怎么都没郑大娘子会因为这个事哭,当即就拿上挂在一旁的斗篷,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往外走。 “诶,那小豆儿把甑糕留下。云骋自回去就是,贺大人那里等会儿我去说。” 崔衍出门往左拐,一看就是要先去贺员外郎那里告假。原本坐在屋里靠窗位置的曾主事见状把人叫住,抬手朝青豆儿把剩下的甑糕全要了来,另一只手则胡乱挥了两下示意崔衍赶紧走忙自己的去。 这种时候不必客气多言,崔衍转身朝曾主事和黄主事各自拱手鞠躬行了一礼,便带着青豆儿匆匆而去。 “老曾,你平时可不管这些,几块甑糕就把你给收买了?” “你往日不也是最没有耐心跟人交代这些,这次如何这般细致好性儿。” 崔衍一走,黄主事立马就坐下不管方才带着崔衍翻得乱七八糟的那些卷宗。伸手从泥炉上把紫砂壶拿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优哉游哉半点儿方才认真跟崔衍交接的样子都没有。 “我不信你没收到崔衍那小子转交的信。” “你不一样也收到了,你收到的那封可是比我的要厚上许多。” 黄主事过完年就要去徐州赴任,他本就是河南道人,虽然按照规矩他不能回老家做官,徐州和青州总比长安要离得近许多。 长安虽好,黄主事却实在有些待腻了。这些年带着家小住在都官司替本司官员,以比外头便宜些的价格租赁的宅子里,一住就是十来年。 起初他也觉得只要假以时日,自己定能官途坦荡光明。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去年他已经抱孙子了却还是都官司里的小小主事。 既如此倒不如去任上,安安心心再干上十来年,起码还能替儿子孙子攒出一份家业来。到时候自己就带着妻子回老家去,这一辈子也挨不枉辛苦这么一场。 两人同是都官司的主事,这些年同在姜怀忠手下为官。年初的时候两人也都因为局势紧张并没有去送被流放的姜家,这事对于二人来说是忌讳,忌讳得在崔衍回到长安之前,互相都从未提及过。 直到崔衍回来,不光人回来了还带了几封信,是分别给他们二人和贺员外郎的。 崔衍不知道姜怀忠信里写了什么,只知道贺员外郎看过信之后,就默认了崔衍明年在都官司待一年就要外任的这件事。 “我与姜大人同为好茶好棋之人,自然能说的话要比老曾你这个好酒之人更多些。” “这事你羡慕不来,况且等日后姜大人回长安,到时候就只有你们能重逢对谈,我可就见不着了。” 黄主事说得豁达,神色中却难免夹杂几分惆怅。都是读书取仕之人,谁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曾想过自己日后定会封侯拜相,可人生又哪里能尽如人意。 能在长安待上十多年还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去处全身而退,就已经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你就这么确定姜大人还有重回长安的那一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