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去一趟卢氏那里,问问卢氏这个大娘子有没有需要额外带回来的也就够了。也正因为如此,后半程路上家里的大小事宜卢氏才这么放心交给她。 现在崔衍拿这个做借口,姜意南还没说什么屋里另外几个先忍不住笑了。 崔衍也知道自己找的这个接口实在蹩脚,但商船不如官船大,去了甲板上到处不是人就是货,实在找不到能避人的地方。 十五娘手底下的人手齐全也不用他住到后舱二楼看着正艘船的安全,如此一来的确只有崔衍的舱房里合适一些。 崔衍的舱房在走廊尽头,船小房间不够,即便是他也只能跟郑毅同一间房。 姜意南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没人,她疑惑着挑眉问他郑大人去哪儿了。崔衍笑得有些无奈,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淡茶水一边解释:“难道我要同你说些外人不该听的话,他还要留在屋里听?” 崔衍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被赶到甲板上吹热风的郑毅只觉得耳朵根有点儿发热,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蛋玩意儿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不过崔衍虽然把‘外人不该听的话’挂在嘴边,却依旧把房门打开不曾关上。 这样多少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但起码态度摆在这里,真要是有人路过瞧见了,也不能拿两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处来说嘴。 “你……” “押官这会儿别我啊,今日可是你找我来说话,有什么事你先说。” 姜意南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说完这话还端起眼前的茶杯慢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然后就连茶带沫子的全吐出来了。 “这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苦。” “区十五娘的船上茶水是出了名的差,这些碎末子便是专门去买恐怕都不好找。” 本朝崇茶,别管是达官显贵士族高门还是贩夫走卒,忙累了一天总要泡一壶茶吃吃,才算对得起整日的疲惫。 喝茶的人多了种茶的人自然也多,循环往复下来,茶叶的价格在本朝来说实在算不上高。都不用说之前乘的官船上的茶叶,便是之前投宿的农家和小旅店,一壶清清淡淡的绿茶总归还是有的。 可这艘商船上的茶不光是苦,姜意南甚至还尝出一股子刷锅水的味道,这、这也太过分了些。 “这船的老板未免太小气,我们也是出了船资的,难道一壶茶都不给喝。” 区十五娘在甲板跟崔衍重逢姜意南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人这一辈子要认识的人太多了,难不成就只许男人认识男人女人认识女人?真要是这样,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可现在被这口水弄得实在有些不快,连同之前自己偷摸想着日后是不是能借崔衍的关系,跟这个十五娘认识相交的心都淡了三分,那人连一口茶水都不给,会不会忒厉害了一点儿? “要是我说她那人就喜欢这种碎末子泡水,你可会信?” “信,如何不信。人的口味不尽相同,她不过是喜欢碎茶沫子又不是喜欢泡砒霜就酒,这有什么。” 只是这事崔衍如何知道的?姜意南这下没有再压制心里的好奇,十分直接的问了出来。问出口之后她还直直看向崔衍的眼睛,确保他不会躲闪更不能哄骗了自己去。 明明是自己沉不住气,主动过去把姜意南找了来想要同她把话说清楚。可真当姜意南一脸平静的打开房门时,崔衍心里又隐约升起一股不满,原来只有自己为了这事忐忑不安?另一个人好似半点儿都不在意。 这点儿不满从见到姜意南到把她带回自己舱房就一直积在心里,直到此刻姜意南这个问题问出口,那点儿不高兴才像肥皂泡泡一样,噗一下彻底破了。 “我第一次见她是五年前,那年她第一次独自带船从海边运货到南雄。也是跟这次一样,她的货卖完了准备回广府,我押送流人坐她的船,就这么认识了。” 崔衍没有一丝遮掩隐瞒,因为这事实在也没什么好遮掩隐瞒。刚可以独自出门经商的年轻女子,和刚可以独自押送流人从长安到岭南的押官,两人身上都不可避免有一股藏不住的意气风发,也就自然而然不可避免地相识了。 “本来只是萍水相逢,谁知那次路上遇了水匪。那帮子人是专门打听到她作为东家押货出门,想着女人好欺负才动的手。” 可惜他们低估了区家的底蕴和区十五娘的胆色,她的功夫虽然一般,但身边的好手不少,再加上她功夫不好气势来凑,来劫货的水匪自然被一网打尽。 “所以那天你也出手帮忙了,人家十五娘见你这个长安来的押官不光模样好身手好,还是个能拔刀相助的,就这么认识相知了?” 作为故事,姜意南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没等崔衍继续往下说,就已经把他们相识的故事给脑补全了。 没有什么波澜壮阔,但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一点儿也不像自己和崔衍,见第一面就差点搞出人命,这一路更是一想起来全是赶路的累。 “你这是什么表情,可是醋了?” “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好吃醋的,难道你真的喜欢她,或是现在心里还惦记她?” 姜意南确实不酸崔衍和区十五娘的关系,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和崔衍的相识好似并不那么轻松。 也不知道以后时隔多年再想起来这一路的艰辛,自己和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便下意识地皱了眉头。 可崔衍才不管那么多,姜意南的这一丝不高兴落在他眼里就是醋了。要知道自从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崔衍都不知道自己酸过多少次。 卢慎之追上来他不高兴,卢慎之想要把姜意南带回长安他更不高兴。要不是怕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太骇人,他是想要告诉姜意南,他曾真真切切对卢慎之起过杀心。 至于现在这个如一缕孤魂一般跟在姜家后面的许长安,明明病病歪歪连上船都恨不得要两个人扶着,跟自己相比实在没半点可取之处,但崔衍还是忍不住心烦。 这种烦还跟对卢慎之的不一样,他知道姜意南对许长安无意,他也知道许长安斗不过自己,可只要他这个人还在,他便不由自主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 所以现在见姜意南这般染了几分薄怒与不高兴的模样,心中便忍不住开怀:原来她也同我一样。 “南儿聪明,可这事还是说错了。认识是认识了,却远远算不得相知。” “我们之前一共见过三次,两次是从南雄到广府,还有一次是从广府到南雄。两次是我押送流人过去,剩下一次便是两年前办完差事要出岭南,坐的也是她的船。” 三次相处,崔衍觉得区十五娘是个坦荡的人,他当时也生了要跟她长久往来的心思。 毕竟区家在岭南是大姓,而自己往后说不得还得时常往来两地。有这么一个本地望族相交,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谁知船行到南雄,还没等崔衍下船就被区十五娘给叫住,就那么站在甲板上大方告诉自己子她心仪自己,问他有没有打算日后留在岭南。若是愿意留在岭南,区家的家产都能供他驱使,助他在官场走得更顺更远。 区十五娘这话并不算狂妄,区氏一族的势力或许伸不到长安。但只要崔衍愿意外任到岭南为官,到时候借助区氏的人脉和能量,确实很可能比他自己在长安刑部一点点熬要好得多。 但崔衍怎么可能扔下崔家答应区十五娘来岭南,所以当时就摇摇头拒绝了。甚至为绝了人家姑娘的心思,还说这一两年家中和刑部事多,应该不会再出长安。 那话说得太决绝,好在区十五娘不是会死缠烂打之人。一听他这么说当即便笑了笑,冲着崔衍回道她也要带人出海,他不再来岭南倒是好事,来了也遇不见她了。 一场谈不上是情事的事就这么收了尾,崔衍承认这两年着实没有再想起过区十五娘,要不然跟姜意南互通心意这么久,或多或少总会要想起生命里曾有过这么一个人。 但现在再重逢,已经在情这件事上开了窍的人也无法把自己和区十五娘之间无事发生说出口。因为有些情愫实在不用多问,光是那一眼就足够明白了。 “所以,你不喜欢她?” 崔衍应该没有添油加醋或者故意隐瞒什么,姜意南听得认真也观察得认真,等听完之后才问了这么一句话。 “自然不喜欢,若喜欢我恐怕两年前就该想着如何从长安到岭南来做官了。” 崔衍这话说得够坦白,身为男子若喜欢一个女人,恰巧那女人还能在仕途上帮得上自己,崔衍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俗人,自然就不能免俗。 “那这次的事之后我就不多管了,和她认识的是你,该怎么处理这事你自己操心吧。” “诶!” 姜意南问了这么多,自己说了这么多,崔衍怎么也没想到最终姜意南会说一句这么轻描淡写的话,当做这件事的结束。 姜意南问完了就起身要走,急得崔衍再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抬手紧紧攥住她的腕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