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等我下了船你不要刻意等我,我大概能算出来今天船你走多远,到时候我自会赶上来,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船后头有一条小舟,你们可以用这个船上岸,到时候船停在码头里跟码头上的人说一声就成。” 今天端午,自己这艘船行在长江里要掉头难不说还很容易碰上龙舟,这要是碰上了可就不是死一个两个的事了。自己这艘船是官船,真要是出了那样的事,自己这个船老大怕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还是崔衍这个法子好,只要他能下船去找来大夫和药材,在船上撑个三两天到下一个水路驿站去,到时候端午节过完人也散了,就这么不声张的上岸治病对大家都好。 崔衍交代好一切,姜琰趁这个功夫已经去卢氏舱房里拿了一荷包银饼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便往外走不再耽误功夫。 姜意南这会子脑子其实有点儿懵,她都不怎么知道痢疾到底是什么。 这个病对于生长在红旗下的小孩儿来说,绝大多数时候都只出现在小说和电视里,出现了也只是一句话,主角团们即便碰上了也总会化险为夷。 现在真轮到自己遇上,姜意南才发现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不管是身边人各异的态度,还是崔衍如临大敌的安排,亦或是此时此刻从她自己心底里泛起的一股子恐慌,都让姜意南明白这次恐怕很难善了了。 崔衍和姜琰除了船舱往甲板后面走,姜意南心里乱糟糟的也跟了过来。姜琰皱眉看着妹妹,想让她回船舱待着却又没舍得说出口,反而又装作无意往一旁站了点儿,把说话的空间给这俩不省心的让了出来。 “等我和你哥哥走了你就回房待着,记得把窗户打开别闷着不透气,静明和尚要是煮了汤药你也喝一碗,不会有大事的。” “你和二哥路上注意安全,船小就更要注意,实在请不到大夫人回来就行,别……” “我、我家这一路去岭南还得依靠押官,你,你自己一定要当心。” 姜意南觉得自己真不会说话,本来是担心他的安全,怎么说着说着就成了因为路上艰险所以离不了他一样,真是奇怪得很。 这话莫说姜意南说出来觉得不对,就连站在一旁避也避不开的姜琰也觉得不对,甚至都忍不住冲妹妹使了个眼色。本以为她跟过来是小女儿心态要说些肉麻的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反倒是崔衍,跟猪油蒙了心却又耳聪目明似的,姜意南说的话到了他耳朵里全成了好话。刚刚还雷厉风行行事果断的崔押官,这会儿连点个头都显得有些黏黏糊糊的。 “你放心,我自当保重自己,我争取半天就回来。” 这话听得姜琰忍不住在他背后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姜意南也难得有些羞赧不好意思。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不再多言,沉默的看着他们攀着绳索从大船上下去,划着小舟往来时的水路而去。 船行得不算太远,小舟顺水而回不算太难。崔衍和姜琰二人上岸之后立马就从驿站要了两匹马,往最近的县城赶。 进城之后,崔衍带着姜琰直奔县城里最好的医馆,坐馆的大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见两人这风尘仆仆还带着几分兵荒马乱的架势入得门来,还没说话就先皱了眉头。 老爷子的表情崔衍也看见了,原本来的路上想得最好的打算立马就往后退了一步,收敛好心态上前朝人老爷子叉手行礼,尽量仔细说明船上的情况,希望能尽量多开些药出来。 “按照郎君所说起病的时间应该是昨晚到今早,眼下还在起病初期,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还不好说。这两天之内的确是关键时刻,不知郎君想要开缓一些的药还是烈一些的药。” “都要,药性重一些的多开些。” 本来按着崔衍的意思,这种情况就一定要下虎狼之药,只有尽快把症状给压下去才不会死人。 但话到了嘴边突然想起来还有姜意云和许长安这俩本来身子骨就弱的,那就只能慢慢熬着了。 “你们在船上,比在岸上还要凶险。到底是什么根源发出来的这场病,郎君回去必得查清楚才行。要不然一传二二传十,药再多也不顶用。” “多谢老先生的嘱咐,回去评论红包掉落~ ‘金娇玉贵’的崔大人 蕲州县城不算大,好在崔衍来过两次。一次走水路时入县城补给,一次走陆路押送流人也是在这附近病了,只能停在蓟州城外的驿站里治病。 那次更加凶险,一家子全部染上疟疾,前前后后在蓟州滞留将近一个月,被流放的一大家子死了一小半。 崔衍永远记得,有一天早上他刚带着那家人去山上挖了个坑埋了一个,回来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听见里头一声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悲鸣,那是崔衍从来没有听过的动静,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后脊梁骨都直发凉。 所以这次起病他才会这么紧张,崔衍不否认他自己这般紧张全是出于私心,他害怕姜意南染病,更害怕姜家出现什么大的变故影响到姜意南。 姜意南还得倚仗姜家活在这个世上,不管她最后能不能嫁给自己,姜家最好都安安稳稳的,别出什么大乱子才好。 不过这个事崔衍绝对不会跟姜琰讲,说出来都只能是平添他的烦恼和担忧,有时候病不可怕,害怕病才更可怕。 两人走在蓟州城中七拐八拐,姜琰本来以为崔衍要带自己再去找个愿意上船的大夫,却不想越走就越不对劲,街道两侧的屋子越来越低矮简陋,路上的百姓穿着也越来越杂。 有的衣衫褴褛补丁压着补丁,脚上的草鞋都是破的,有的穿着绫罗绸缎,但整个人看上去就不大正经,说这一条街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一点儿都不夸张。 “诶,你这是要把我往哪儿带啊。” “二郎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崔衍侧头去看姜琰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又想到姜意南了。 姜意南眉眼长得像姜怀忠,姜大人早些年在长安官场中也是出了名的美男子,眼前这姜琰模样虽不如他父亲出众,但毕竟还是亲生的血脉,跟姜意南也有三四分相似。 只不过姜琰是个实在人,实在得不像姜意南那般胆大得不像话。崔衍看着他跟姜意南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甚至没法把他跟姜意南联系到一起去,真是奇怪。 这样的念头只在心里滚了一滚便彻底收了回来,本来还挺撑得住的崔衍突然心里也隐隐焦躁起来,自己从船上下来得是有些久,应该要抓紧时间早些回去了。 说是不会把人卖了,崔衍却真把姜琰带到了赌坊。两人的马是驿站的马,赌坊看门的只扫了一眼崔衍就看出来他是官家门里的人,本来还想问两句哪里来的官爷怎么贵脚踏贱地,被崔衍扔过去的银角子一砸,立马就老实了。 进了赌场,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加昏暗逼仄,连房顶都比外面看着更低矮些。从没进过这种地方的姜琰整个人看上去焦躁得厉害,他实在不明白这么难受的地方怎么有人待得住。 “可不就是要这样,那些下注的人才会越来越着急越来越慌神,你别看他们一个个乌眼鸡似的多精神,你现在要是过去问问他们上一把赌的是什么,他们保证什么都不记得。” “那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这里头还能有大夫?” “有,怎么没有。公子王孙贩夫走卒,染上赌而落魄的人还少吗,等到了兜里一个钱都没有的时候,这里头你还分得清谁是富家子谁是贫家人。” 崔衍一边跟姜琰说话,一边拨开挤在一处的人堆儿往更深处走。直到看见一滩烂泥瘫在一张太师椅里,才停住脚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