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姜家眼看着要出事,两人的亲事又没有落到纸面上。那个时候他选择沉默出面,对于原主来说或许是天都塌了是难堪甚至是耻辱,但对于卢家来说,他是做出了为人子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他又选择借出长安办差的机会追过来,即便这里面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虚情假意,都是想要在卢氏这个堂姑跟前挽回亲情,都是为了不跟姜怀忠和姜家把关系走死。 但姜意南其实还是愿意相信,剩下那百分之十,他心里肯定还是为了原主这个表妹来的。 就为了这百分之十,姜意南其实是想要把拒绝跟他回长安这事做得委婉隐晦一些的。感情可贵,即便没有那么单纯真挚也依旧难得。 毕竟他大可以慢慢赶路甚至压根不用接这个差事,翻越秦岭不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姜意南刚尝过这个滋味,哪怕卢慎之有马不需要拿脚一步一步走过来,也不是什么轻省的旅途。 但就在此刻,这个看上去礼数周全温润如玉,务实又清醒的男人,却让姜意南打心底升起一股厌恶和烦躁。他在威胁自己,拿卢氏来威胁自己。 “好,那就去院子里走说吧。”偏偏姜意南此刻还真没法跟卢氏和姜怀忠撕破脸,既然是这样的话,就真的只能朝这位卢表哥下狠心狠手了。 姜意南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摆出那一副实在不情愿又不得不答应的模样,让刚刚把姜意南搞得皱眉的卢大人,这下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互相给了对方一个不痛快,亲眼看见卢慎之的不高兴之后,姜意南才跟着卢慎之从屋里出来,走到小院的拐角处站定。 还是昨晚那个拐角处,同一个地方先是梅姨娘拉住自己劝自己跟卢慎之回京,之后是自己跟崔衍约定晚上偷溜出去。 后来等自己回来姜意云也是躲在这个后头,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跟卢慎之了,姜意南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道观后山,再看看过了一夜已经有些异味飘散出来的茅厕,心里甚至真心有点想笑。 屎坑都满了,这段关系看来也该分说个明白了。要不然都对不起自己昨晚给崔衍做的那顿饭,更对不起姜意云大晚上傻乎乎的待在外面冻得跟二傻子似的还没法进屋去。 “昨天我跟姑母姑父聊了许久,他们都说这次从长安出来表妹变了许多。懂事了也周全了,一路上许多事都是你看着想着才没出岔子。” “表哥何必把这些话当真,母亲和爹爹自然是要说我好的,哪能当人旁人的面说我的不是,真要是那样我可得去爹爹跟前问个明白究竟了。” 旁人二字姜意南说得自然,却听得卢慎之心头一紧。他只是随意找了个话想要把两人之间的气氛活络起来,却不想得了这么一句回话。 他实在没法再自己欺骗自己,觉得两人只是许久未见,姜意南又因为家中大变才跟自己生疏了。 “南儿,你别这般同我说话,我心里也不好受。你是不是心里头责怪我没来找你,也没再请媒人上门说亲。” 卢慎之想说昨天他跪在姑母跟前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想要说给她听的。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看着姜意南毫无波澜的眼睛,这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表哥,这块玉佩是你托人送给我的。这事家里谁都不知道,连姨娘和妹妹都不知道。我一直留着这枚玉佩,哪怕从长安出来这么久我也一直都带着。” 卢慎之的道理都是道理,说得也都在理上。但世间事不能只有他的理没有别人的理,所以姜意南把原主藏在贴身荷包中的一枚小小的玉佩拿了出来。 “这是去年二哥成亲前三天,你来家里的时候托人给我传了个口讯,让我去花园子里跟你见一面,你送给我的。” 卢家和姜家把两人的亲事口头说定之后,两家基本上就默认这事是定下了。只要等姜琅和姜琰的亲事办完,大娘子就能腾开手专门来料理二人的婚事。 可即便如此,卢慎之每次想要捎带些什么小东西给姜意南,也一直做得十分小心。 除了角门上的一个平时就沉默寡言除了好喝口酒从来不串闲话的婆子,就只有卢慎之身边的小厮和原主身边的丫鬟知道。 每次都得是卢慎之的小厮去角门上把东西给那婆子,让那个婆子把东西拿给原主的丫鬟,再让丫鬟把东西拿给原主。 之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姜意南没空翻阅脑海里这部分记忆,昨晚上睡觉的时候仔细翻看了一遍,差点儿都忍不住气笑了。 不得不说这位卢表哥真的还挺有反侦查的天赋,每过一道手都用可以信任的人隔开。这样的话只要两人的关系一天没正式定亲,在外人、甚至是两家人眼里都还不算多么亲密熟络。 而原主确实也如同卢慎之所想,是个口风很紧的姑娘。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不管卢慎之托人给她送了什么过来,她都只是默默的收下默默的藏起来,从来不曾对外人说过。 “表哥,二哥成亲你要陪他一起去接亲,在家里住了几日,日日都给我送了吃的过来。” “都是外头卖的点心零嘴,你住了几天就送了几天。你知道吗,那几天我是很快活的。” 别说那几天快活,便是此时此刻说起这件事来,这具身体从心底涌上来的快活都差点儿感染到了姜意南。 十五岁的庶出小姑娘从小到大什么都得自己争自己要,就连想要父亲多一点关注都得努力撒娇卖憨。忽然碰上卢慎之这么一个‘只对她特殊’的表哥,怎么可能不动心不喜欢。 “那不算什么,你能出门的机会少,那些点心家里的姊妹都喜欢,每次我出门总要叮嘱我多带些回去。我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便自作主张给你买了。” “是,所以直至今日我心里也是多谢表哥惦记着我的。” 卢慎之确实是一个很周到又很有分寸的人,连说话都能尽量照顾到旁人。 原主以前哪里是出门的机会少,根本就是一年到头除了必须全家一起出去的时候,就基本没有机会出门了。 以前两个嫡姐没有嫁人的时候,卢氏自然是带着自己的女儿出门交际。后来忙着张罗两个女儿的亲事,她自己出去大多数时候都来去匆匆。再后来?再后来就是现在了,想有个家能待着都难,天天都在外面可算是浪够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问问表哥,不知道表哥愿不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 “你说,你我之间哪还有不能说不能问的。” 姜意南一句多谢惦记,到了卢慎之耳朵里就只剩了惦记二字。心里忍不住想原来她是知道我惦记她的,即使如此就不枉费我走这一趟了。 “我想问表哥,既然这枚玉佩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送给我。那家里出事那段时间,表哥怎么没想过偷偷给我递个话。也不需要什么东西,好与不好行或不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以啊。” 姜意南对这个人没有好感,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你可以悔婚,毕竟人人都是自私的。 但是你不该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哪怕对于姜家你可以这么糊弄过去,大家心照不宣是最好的,但对于原主来说并不是啊。 “表哥想没想过,或许我也很伤心过。或许我一直在等,等你的一句话?” 原主确实一直都在等,这枚玉佩就是被原主放在小匣子里要一起带出来,即便她已经等了半年也没等到只言片语,哪怕整个姜家上下都已经默认这件事不作数了。 “……表妹。” 卢慎之对于这个问题哑口无言,他甚至没有想到姜意南会真的把这个问题开诚布公拿到台面上来说。 为什么没有给她递话,当然是因为不知道这个话该怎么说。说眼下的形式两人的亲事恐怕是不成了?说他还在等,等姜怀忠到底能不能扛过这一劫?或者说等着看太子和五皇子到底谁能胜出。 但是这个话能跟姜意南说吗?有些事做的时候能做,但说出来还是有点太磕碜了。 “表哥,我想听实话。要是你不能说实话,那么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卢慎之的脸色变了又变,沉默良久想要开口却又被姜意南硬插的这句话给噎了回去。 他抬眸去看姜意南,却发现姜意南一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了然也有防备,却独独没有往日在长安姜家时,她看向他的情愫与憧憬。 就这么一眼,卢慎之猛然心都跳漏了两拍。一向稳重周全的人瞬间慌了神,从昨天到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带不走姜意南,可对此他似乎完全没有办法。 “表哥要是不回答,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还得赶路,时辰耽误不得了。” 卢慎之的慌张姜意南尽收眼底,她也没打算真把人逼到墙角,非要他亲口把他那点儿鸡贼的心思说出来。只要他明白自己知道他心中所想,这之后别再在众人面前摆出那一副情深深雨濛濛的样子来就行了。 谁知有些人还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姜意南刚要转身离开,就被卢慎之抬手拉住了腕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