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忠是被罢官流放,但对于他的贬谪也就只到这一步,并没有充军或别的处罚。 所以姜怀忠到了岭南之后只能算流人而不算罪身,就更不要说只是作为家眷一起被流放的姜家人了。这么一来除了抄家的时候下手狠了些,再往后的安排和押送都不算太严苛。 至少姜意南看着前后两辆驴车,和被各种包袱行李塞得满满当当独轮车,就确定这家人肯定还有后手。 收拾家当的时候卢氏说过每人只准带一个包袱上路,包袱里尽量只装换洗衣服、贴身要用的,太大了不行太重了也不行。 毕竟就两辆驴车又有这么多妇孺,人坐了车东西就没地方放,东西太多人就只能一直跟着驴车走。 “福妈妈,母亲那边如何了。大嫂还怀着身子,要不晚上让幺姐儿睡到我们这边来?” “姑娘住的房间是三间通铺里最小的,再把七姑娘抱过来就怕吵着大家。” 说了只准带一个,人人都收拾了起码三个大包袱。不过也没法责怪谁,这一走谁心里都清楚再想回来就难了,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东西都带走。 包袱多了两辆驴车不够装,流放的官员按理来说是要戴枷的,出城的时辰也不能误了,人人都想自己多塞一个包袱上驴车,还有个被打晕了的姜意南没地儿塞,最后可不就被押解官派人动手胡乱塞的。 东西都塞乱了,肯定要趁着今晚的时间重新整理一遍,等到明天再出发时,除了已经怀孕的大嫂韦氏,其他人恐怕都得腿着往前走。 “福妈妈劳您搭把手帮我把这两个先送到母亲那边去,正好问问母亲答不答应我等会儿去把小七抱过来。” 包袱长得都差不多,但是也挺好分辨,毕竟拿来做包袱皮的布料都是各屋从自己房里找的。 卢氏和姜怀忠的明显布料最好颜色也最沉稳,吴姨娘用的布料颜色素雅料子跟卢氏的差不了多少,一看就知道是姜怀忠私底下给她的。 梅姨娘这边料子不差颜色却花哨不少,扎眼得姜意南头一眼看见的,就是梅姨娘刚刚偷偷跟自己说的缠枝牡丹纹包袱皮。 姜意南眼睛盯着缠枝牡丹,手却先往在卢氏和姜怀忠的包袱上伸。拿出来本要递给福妈妈,却不想被后一步赶来姜瑾给接了过去。 “要跟母亲说什么?我替你说。” “大哥哥。” 姜瑾是家中长子,今年二十五了。之前一直读书习武,在长安太学里读书。现在姜家出事了,也就无所谓什么太学不太学的了。 在原主的印象中,这个大哥比父亲更严厉。又因为自由习武整个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煞气,身高七尺有余不苟言笑,站在那儿活脱一座铁塔。 “大哥哥,我想让幺姐儿晚上跟我睡,母亲事情多大嫂又怀着孩子,晚上别让幺姐儿吵着她们。” “这事不要你多管,好好休息你的。颈子上打的那一下还疼不疼,疼的话晚上安顿好了我想法子给你找个大夫回来。” “说了多少次姑娘家少些思虑,有些事不用你操心的不要操心。你手里有几个子儿要你筹谋,便是保住了那个匣子,又足够咱们一大家子吃几天。” 一说颈子就想起那个匣子,当时姜瑾也在院子里,要不是一旁的的妻子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他说什么都得上去揍那押官一顿。 后宅女眷,又还是未出嫁的小姑娘能藏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抢也就罢了还把人给打晕,真真好大的威风。 “大哥哥莫要这么说,手有余粮心不慌,这话说到哪里都是有道理的。” 姜瑾霸道也啰嗦,身为家中长子他从小的教养就跟其他弟弟妹妹不一样。从小原主最怕的就是这个哥哥,比怕姜怀忠更多。 平时在家里姜瑾说原主,原主都是低头老实听着,一句多话都不敢说。现在居然敢顶嘴,这让姜瑾忍不住又把妹妹打量了一番。 姜意南的本意是想要一点点改了自己在姜家人跟前的形象,毕竟这一路光当个只会贪财又胆子不大,连自己心里想什么都不敢说的庶女可不行。 可一看姜瑾这么打量自己,姜意南心里又后悔了。生怕被姜瑾看出什么猫腻来,再把自己当做夺舍了他妹妹的妖怪给杀了。 “颈子没事,头也没事?” “啊?啊……” “没事,真的没事。” 姜意南怕自己暴露,姜瑾怕妹妹被打坏了脑壳,两人脑回路压根就不在一处。 姜瑾确定姜意南没事之后,也不跟这小丫头啰嗦。家里现在这个处境,她不躲着愿意出来帮忙至少心是好的。 是以姜瑾拍拍姜意南的肩:“先把包袱从驴车卸下来搬进屋去,旅店的老板说这场雨恐怕有点大,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走。趁着这个时间得把用不上的东西再扔一批,要不路上太难走了。” “母亲那里等晚上再去说,到时候母亲也要跟你们几个姑娘嘱咐些话。” “好,都听大哥的。” 得了这个话姜意南顺势先把梅姨娘和自己的包袱从驴车上卸下来,提着往回走。 刚刚故意先要给卢氏把包袱拿下来,不过是为了在福妈妈跟前做个样子,演个‘心里有嫡母’的懂事庶女,现在既然姜瑾都这么说自己也就不装了,赶紧先把自己和姨娘、妹妹的东西收拾好了再说。 “诶,前面那小娘子,站一站脚。” 雨果然慢慢开始变大,来回走了两趟鞋和裙摆已经脏得不能看,不过这种衣裙这一路上本也没法再穿,所以姜意南也不甚在意。让丫鬟帮自己把披帛当襻膊用,把袖子扎起来不耽误做事。 “我吗?” 廊檐下就只有自己,姜意南听见动静下意识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失而复得 “这位官爷,您有什么吩咐?” “这个匣子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意南不会蠢到觉得这个时代下的官吏会有什么规范守则,这个时候该怂就得怂。何况他看着就凶巴巴的,说不定一个没如他的意,再给自己一下子也不是不可能。 谁知这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一个进退合适的位置上,伸手递过来一个匣子:“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那个匣子。” 崔衍是这次押送姜家去往岭南的押解官,这差事他已经做了五年,不过像姜家这种被罢官流放,到了流放之地却又不再判罚服役的,还真是少见。 对待姜家的态度要慎之又慎,毕竟姜怀忠此次罢官流放只是被上面太子和皇子相争给牵连了。 姜怀忠这些年一直都是五皇子的人,五皇子与太子一样都是皇后所出,都是中宫嫡子。这次五皇子办错了案明眼人都知道是太子动了手脚,五皇子如今不过被囚禁,日后不一定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太优待了也不行,如今圣人老迈太子势大却性情不好,听说东宫里隔一段时间就要闹一场,太子竟很有些荤素不忌的意思。 太子当了快二十年的太子,早就等不及了。前几年是跟韩贵妃所出的三皇子相争,结果虽然是以三皇子被贬至柳州为刺史,可太子对此结果还是颇有不满。 这次五皇子受罚连京城都还没出,谁也说不准太子还会不会有后手,有后手的话会不会拿被贬出京的姜怀忠开刀。正因如此,刑部点押解官的时候同僚躲的躲让的让,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崔衍出身清河崔氏,他这一支虽早就破落了,到底还有个崔姓给他保底。上官找到他劝他接了这桩差事,只要差事办得好,回来就给他从从八品升至正八品,从押解官调到都官司任主事。 不出长安城,在刑部担任押解官就得熬着年资一点点往上升。现在有个能跳一阶直接升到正八品,还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的押解犯人流人,崔衍都没犹豫就点头答应下来。 姜家人多女眷更多,崔衍在出发前就想好了这次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得凶,但是不能真的狠。 得让这些常年呆在内宅后院的女人都动起来,一天三十里路只能多不能少,要不然沿途许多旅店、驿站就都赶不上了。 还要好些地方的山匪绿林,该怎么过去都是有规矩的。要是碰上那些盗匪缺钱缺粮的时候,自己一个小小押解官那点脸面就算不得什么了。 打定了主意,本来因为从小习武显得有些凶巴巴的崔押官看上去就更吓人了。谁知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唬到了这次跟着自己一起办差的下属,对于姜家好像用处并不大。 刚进姜家的门就正好撞见一个女子抱着个匣子鬼鬼祟祟往外走,想叫住她看看匣子里装的什么,那人却跟狗护食一样说什么都不给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