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年代剧的男女主角正隔着屏幕吵吵嚷嚷,客厅里没有半点别的声音。她的脚悬在半道上顿了一顿,蝉翼浅肉色的袜尖里头,五个脚趾头忽然齐刷刷绷成一线,把薄丝撑出五道发白的小棱角,连带着整条小腿肚的线条都跟着绷紧。停了足有一口气的工夫,那只脚才慢慢悠悠往下落,温热薄窄的脚背隔着我那条洗软的旧大裤衩,结结实实贴在我胯间早就硬挺起来的柱身上。
我浑身的汗毛刷地立起来,含在胸口的那口气当场屏住,连换都不敢换。
隔了两三拍,贴在我裤裆上的那只丝袜脚背忽然往上弓起来,薄窄的趾骨隔着丝面顶住大裤衩的棉布,绷出一道滑腻的弧度,顺着裤衩底下那根硬物的棱子,不轻不重地往前碾了半寸。
滚烫的脚背热度混着丝袜网眼渗出的细微潮意,一下子烫穿两层布料。
就在碾出去半寸的尽头,她的脚猛地刹住,停了半秒,随即跟烫着了似的一下子收回去,脚心重新顺顺当当落回我摊开的右手掌心里。
我眼角余光死死锁着沙发那头:她垫在下巴底下的左手,原本食指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靠枕边上的刺绣花边,刚才脚背弓起碾过来的那几拍里,那根手指头捏着线头死死僵住,直到这会儿脚收回来,指尖才又若无其事地重新捻动起来。
我全身僵得像块石头,连托着她脚底板的右手都没敢换半分力道,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另外那只空着的左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自始至终,没往自己裤裆上碰一下。
又过了四五拍,电视里切进广告,她始终盯着发亮的屏幕,没往我这边偏一下头,只从鼻腔里哑着嗓子慢吞吞撂出一句:
“……行了,睡吧。”
我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哎”。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侧脸从耳垂根一路红到脖颈窝,连成一线艳粉,却硬把下巴扬着没看我一眼。她低头把两只丝袜脚踩进拖鞋,迈步往外走时,那截米白棉睡裙的裙摆带着一股温热的香风,轻轻扫过我还僵在膝头的手背。
我盘腿钉在地毯上没动,听着她啪嗒啪嗒走远。过了好半天,才低头摊开自己汗津津的右手掌心,看了两口气的工夫,又五指收拢,一把死死攥紧。
不远处,主卧的房门轻轻合上。里头锁舌扣死的咔哒声,今儿夜里照旧没响。
主卧的门虚掩着,锁舌始终没响。我关了灯仰面躺在次卧的凉席上,数了两口气,只听见轻体墙那边床板吱呀一声,她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就变匀了。
窗外对面楼零星亮着三四扇暗黄的窗。我摸了摸右手掌心还没散尽的丝袜潮意,脑子里把明儿一早的事儿过了一遍:脏衣篓里她换下来的衣裳该搓了,前头攒着的那几笔奖励,明儿个,也该开口跟她念叨念叨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钻进卫生间,蹲在塑料盆跟前搓衣裳。
妈昨儿穿了一整天的那条米白棉睡裙就泡在温肥皂水里,洗旧的软棉料子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攥在手里揉搓时滑腻腻地贴着指缝,还混着一股被皂角味儿泡淡了的雪花膏香。我把睡裙连同她换下来的蝉翼浅肉色连裤袜、还有我自己的旧T恤大裤衩一块儿搓洗干净,领口和丝袜的袜腰按她定的规程轻轻带过,拧干水,一件一件抖开挂上阳台的低杆,又把落地扇拖过来,照着她昨天指挥的角度掰斜了半块砖,对着低杆吹。
风扇嗡嗡地摇头,丝袜的两条腿被气流掀得轻轻打晃,蹭着旁边的尼龙绳,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临近晌午,妈从主卧出来,换上了另一条睡裙,浅蓝底子压小碎花,棉也洗得发软,外头套着那件蓝白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颠勺。围裙的两根细带子从前腰绕到后背,把宽松的碎花棉布往里一收,勒出腰侧那把丰润软肉的弧度,蝴蝶结正正好好打在浑圆挑起的臀峰上方,随着她拿锅铲翻炒的动作一翘一翘。锅里是西红柿炒鸡蛋,灶眼上还坐着蒜蓉小白菜,冰箱蛋架上的鸡蛋又磕进去两枚,只剩十二枚孤零零排在槽里。
菜端上桌,我一边拿筷子帮她往碗里拨小白菜,一边掰着手指头,把上午干的活计一笔一笔摆上台面:
“妈,你看我今儿一早,又是搓衣裳,又是给你晾睡裙吹丝袜,晌午还剥了满满一碗蒜、切了西红柿打下手。”我顿了顿,把最后一句递出去,“妈,今天累计奖励一次,啥时候兑现呀?”
她正拿勺子往自己碗里盛西红柿汤,听见这话,手里的勺子连顿都没顿一下,耳根子也没红,眼皮子一撩,拿足了当妈管账的架子,顺嘴就接:
“记着呢,催啥催。”
既没问我要啥奖励,也没驳回“累计”那两个字。
我心里头一乐,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得嘞,您记着就行。那我明儿个接着攒,等攒够七回,我跟妈换个大的。”
“大的”两个字一出口,她悬在菜盘上方的铁勺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一滴红亮亮的西红柿汤汁滴在桌布上。她斜眼剜了我一记,没接这个茬,反手拿筷子尾敲响碗沿:
“小兔崽子,一天天净想美事,赶紧吃饭!”
我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扒饭。鸡蛋炒得老嫩正好,西红柿的沙瓤炒出了汤,拌米饭一绝。她看我吃得香,又拿勺子把盘里剩下的鸡蛋往我这边拨了大半,嘴里念叨:
“吃你的吧,少爷。”
午后娘俩各干各的。我在次卧电脑前改图,手机微信叮咚响了一声,点开是大鹏发来的语音,外放出来就是他那破锣大嗓门:
“航哥你这两天死哪去了?上线开黑啊!”
我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按住语音键低声回了句:
“这两天家里活儿多,明儿约啊。”
随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客厅里,妈歪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指头划拉两下,忽然冲次卧喊:
“航航,陈姐刚在群里说,西瓜明儿一早就到东门,你到时候下去扛。”
“好嘞,包我身上。”我冲着门板喊回去,“八斤的瓜,小意思。”
她在外头嗤了一声:“吹牛不上税。”
到了傍晚刷完碗看电视,她照旧把靠枕拽过去拍松,趴上沙发扶手。我绕到后头,撩起那截浅蓝小碎花裙摆,手掌贴着腰皮一路推过连裤袜的松紧带,按上臀上段。她连昨儿那句走程序的“老实点”都彻底省了,只把脸埋在靠枕里,从鼻腔里闷出一声带着热气的“嗯”。
电视里正演到两口子吵架,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点评:“这男的,跟你吴叔一个德行。”
我接茬:“那我吴婶儿也跟这位似的,能念叨一宿?”
娘俩你一句我一句,把那集剧看完了大半。
晚饭后天色擦黑,我走到阳台去收自己明儿要穿的干T恤。
阳台的落地扇还在嗡嗡地左右摇头。风吹过低杆,妈那条洗净的米白棉睡裙和那双薄如蝉翼的浅肉色连裤袜并排挂在一块儿,轻飘飘的丝袜腿随着风扇的气流一下一下打晃,时不时蹭在旁边的米白棉裙摆和尼龙晾衣绳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的睡裙,头一回跟她的丝袜一块儿,晾在我每天收发的这根杆上。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扫了一眼,业主大群里物业刚挂出通知:
“明早八点,十二栋全体下楼做核酸,请提前准备好健康码。”
我站在阳台上没急着回屋,听着落地扇嗡嗡的转叶声,看着低杆上那双蝉翼丝袜贴着米白睡裙轻轻摇晃,蹭着尼龙绳发出细碎的微响。群里的核酸通知还亮在屏幕上,陈姐团的那颗八斤大西瓜,明儿一早也要到东门了。
念叨奖励的第二天。明儿扛完西瓜回来,我还得接着跟她攒下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