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过了一下,过完就没了。
我把第二只袜子抻平,捋水,捏开竹夹子,夹子咬上袜尖,喀哒。
两只袜子一前一后挂上了高杆,风一吹,袜筒碰着袜筒,湿答答地贴一下,又分开。
我端着空盆站在杆底下,仰着头看。
我的眼睛这会儿是直的,我知道,馋得发直,没什么可包装的。
这双脚的尺码我背得出来,三十七,瘦长,脚背薄,弓起来的时候趾骨一根一根隔着丝显形。
脚跟那块茧是圆润的,微微发黄的。
二趾比大趾长一截,剪得圆圆的趾甲。
这些我闭着眼睛,拿手摸都能摸得一丝不差。
而这双手,昨儿后半夜隔着一堵墙干过什么,墙知道。
我把盆夹在胳膊底下,最后看了一眼。
“妈。”我在心里喊了一声,没出声。喊完我自己转过身,回屋去了。
————————
晚饭后电视开着,新闻频道,蓝白的光斑在屏幕上跳,主持人嘴皮子翻得飞快,谁也没听进去一个字。
昨晚没看成的那部年代剧,今儿晚上两个人跟约好了似的,谁都没提。
茶几上那个投屏的遥控器安安静静躺着,落了层薄灰。
我把碗筷洗完,擦了手,从厨房出来。
她坐在沙发这一头,低着头剥砂糖橘,指头把橘皮撕成一条一条的,橘络撕得干干净净,露出水亮的橘瓣。
我在沙发那一头坐下了。
中间隔着一个半人的空当。
我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
前些天这个距离是半个人,她看剧看乐了往这边歪,手能撑到我腿边上。
今儿这一个半人,是她先坐的,坐得端端正正,把自己钉在了沙发最靠扶手的那一头。
电视里在放国际新闻。
我两手搭在膝盖上,等一个播报的换气口,把早就掂量好的那句话放了出去,调门放得平平的,跟问明早喝不喝粥一个路数。
“今儿不按了?”
隔天一回,她定进日程里的,腰上的老毛病,按了快一个月了。这话有名分,有名正言顺的来路,我问得理直气壮。
她剥橘皮的手指头没顿,连头都没抬,橘子皮撕下来一条,搭在茶几沿上,语速轻快地就把话口封死了。
“不按了,妈不累。”
跟着又补了一句。
“你也早点回屋睡,昨儿后半夜楼上叮当的,吵得没睡好吧。”
我端着茶几上我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楼上昨夜没响,安安静静一宿。
她往楼上推,推得自然,推得顺溜,理由小到不值一提,我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行。”我说。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追问,没纠缠,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留给她。
她撕橘络的手指头在橘瓣上停了一瞬,大概我这声“行”应得太痛快了,痛快得超出了她预备好的那套应对。
也就一瞬,她接着剥,剥完最后两瓣,把橘瓣码进那个小玻璃碟里,码成一圈,指头捏着碟子边,往茶几对面一推。
“吃吧,挺甜的。”
“嗯,放着吧。”
她站起身,收拾茶几上的橘皮。
从我坐的这一侧绕出去最近,两步就到厨房。
她没那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