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腐乳抹馒头片,炒了个洋葱鸡蛋。
“陈姐群里又统计绿叶菜了,”她拿筷子把鸡蛋往我碗里拨了半个,“谁家要报名,明儿截单。”
“报。”我咬了口馒头片,腐乳的咸香糊了一嘴,“冰箱里卷心菜见底了,就剩外头两层老帮子,再不来菜,咱娘儿俩得啃面袋子。”
“面袋子也让你造下去一半了。”她把腐乳瓶子盖上,“行,明儿我接龙。”
饭后各自回房。墙那边十点半,灯关的声音,跟着床板一声闷响。
今天她睡得早。
五月十号,封控第三十三天。
头天晚上临睡,我手带到锁钮上,停了半拍,还是按下去了。
没啥理由。
就是从哪个夜里开始有的那么点说不清的惯性,手比脑子快。
锁钮摁到底,我躺下的时候听了听,锁没响,屋里安安静静。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早晨,叫起的点儿。一五零一的电视声,铝锅上灶,拖鞋声由远到近,到门口。
门把手从外头拧下来。
拧不动。
金属舌卡在锁槽里,滞涩的一声,隔着一扇门,两边都听见了。静了半秒,又拧了一下,还是不动。
指节叩门,两下,不重。
“航航?”
我在被窝里弹起来,后腰撞上床头,咚一声。脑子里过的东西没一个成形的。晨起,被子底下精神得不像话,身上就一条裤衩,门还锁着。
“来了!”嗓子是哑的,刚醒的那种哑,我顾不上。
我抓过椅背上的T恤往头上套,套反了,商标勒在脖子上,拽下来,翻过来重套,胳膊肘撞在桌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裤衩外边没法套裤子,来不及,被面拽下来往腰上一围又扔了,两步跨到门口,手指头在锁钮上哆嗦了一下才找对地方。
拧开。锁钮弹回去,一声轻响。
门开。
她站在外头,穿戴整齐。
头发卷过了,眉毛描过,连围裙都系上了,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活结。
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子上沾着点蛋液。
她上下看我一眼,开口是管家式的嗓门:
“锁啥门,家里就咱俩。”
我握着门把手没吭声。
她顿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呼吸都放慢了。
跟着一句把这条规矩钉死的话,一字一字,砸得又正又稳:
“前儿新闻里,那个独居的老头,半夜犯了病,叫人叫不应,等发现人都凉了。这封控封的,真出点啥事,120都进不来小区。以后谁睡觉都不许锁门,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半夜叫人还隔着道锁?”
“哎。”
“馒头片煎上了,麻利儿洗漱去。”她转身回厨房,围裙带子在腰后那个活结一晃一晃,抽油烟机响起来,锅铲磕在锅沿上,当一声。
我站在门口没动。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金属让手汗浸得发滑。
谁睡觉都。
她的门,打今儿起,夜里也没锁了。这个念头冒上来,我当场把它按下去,按得死死的,跟按住被角那半拍一个手法。
不自在。防贼防不着家,防的是万一。她说的在理。就这么着了。
我把T恤下摆拽平了,去卫生间洗漱。牙膏挤多了,沫子糊了一嘴。镜子里那小子头发支棱着,眼睛底下有点青。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
……
白天,业主群里有人转进来一条视频。
别城的小区,解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