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聊的全是别人家。
孙丽家的洋葱,陈姐下一回团购啥时候开,九楼那家小孩的奶粉还够不够。
我给她碗里拨了半个馒头,她拿筷子挡了一下,没挡住,就着我的筷子把半个馒头摁进她碗里了,低头咬了一口,没再往外推。
馒头就菜,一人两个。她把屉上剩下几个拿纱布盖了,说明早熘熘吃。
电视里放着重播的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说的都是外头的事。外头离我们这套房子很远,隔着一道门,一个门磁,和整栋安安静静楼。
收拾桌子的时候她去阳台把晾干的两件衣服收了。
我刷碗。
水池子上方的窗户黑着,连廊的声控灯亮了一回,窗上先亮一道,一个影子走过去,又灭了。
“航航。”她在阳台那边喊。
“咋了?”
“明儿早上热馒头,就咸菜。咸菜还有半坛子。”
“好嘞。”
……………………
十点半,各自回房。
“睡了啊。”
“睡吧妈。”
两扇门一前一后带上了。
我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大鹏在群里艾特我打游戏,我回他明儿。
屏幕的光灭了以后,屋里就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对面楼的灯,稀稀拉拉几扇还亮着。
十一点多,我还没睡着。
隔壁主卧的门响了一下。
很轻,门轴那点涩劲儿让手压住了,就响了一半。
跟着是拖鞋底子蹭地板的声,两双卧室隔着一堵墙,墙是轻体墙,这个点儿了,什么动静都藏不住。
脚步声往厨房去了。
厨房灯亮了。从我的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细细的一线,贴着地板。
水龙头响了。
她站在池子前,把泡了一晚上的面盆刷了。
水声断断续续,瓢磕着盆沿,磕了两声。
面糊结的皮让水泡软了,冲下去,下水道咕咚咽了一口。
盆倒扣在沥水架上,盆底磕了一下架子的铁条,铛,很轻。
水关了。
三四秒,什么动静都没有。
厨房里静着,客厅里静着,整栋楼都静着,楼上一六零二今晚也早歇了。
那三四秒里,门缝底下那一线灯光就没动过。
水又响了短短一下,像是洗了洗手。
抹布抖开的声。
灯灭了,那一线光从我门缝底下抽走了。
拖鞋声回来,主卧的门带上,咔哒,落锁舌的声,很轻。
黑暗里,我在床上睁着眼睛。
墙那边,床板闷响了一声,是她躺下了。再往后,一点声都没有了。
我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到枕头底下。
手心里那点子热早没了,水龙头底下冲得干干净净的。
锅里出来的馒头味儿还飘在屋里的什么地方,淡淡的酸香,往人鼻子里钻。
睡着了之前,我听见暖气管里水走了一遍,咕咚,咕咚,从楼下上来,又往楼上去。
第十五天,早上。
咸菜是封控前妈腌的萝卜,切成条,拿香油拌了。馒头熘透了,掰开还冒热气。我俩就着咸菜一人一个半,她那一半的半个,是我硬拨过去的。
“妈,咸菜吃完这坛,下坛啥时候腌?”
“秋菜下来再说。”她喝了口粥,“今年秋天能不能下楼买菜都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