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评:“咱家少的俩蛋属于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穷拽。”她笑骂,起身往窗台走,“书没白念,全用鸡蛋上了。”
窗台那几瓶花,卷边的玫瑰她今天不摘瓣了。整朵剪下来,插进一只小碟子里,搁在窗台上。摆完,她还把碟子转了半个方向。
“妈,这唱的是哪出啊?碟子养玫瑰?”
“蔫有蔫的看头。”她拿喷壶给叶子扫了层雾,“花跟人一样,到啥时候说啥时候的话。”
…………
下午两点多,她去阳台收衣服。
一摞衣服抱进来,搁在沙发扶手上。晾衣夹哗啦啦倒进茶几,竹子的夹子滚得到处都是,有一个缺了齿的,一路滚到我手边。
我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静音。拇指划屏的动静,是屋里唯一的声音。
她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叠。
先叠我的。旧T恤一抖一对折,大裤衩卷成筒,码在茶几角上。我的T恤领口洗松了,她抻了抻才叠。
游戏结算的画面跳出来。我抬眼那一下,她的手指正撑开一只袜口。
四月中厚款,肉色。袜口一圈细细的罗纹。她的指头伸进去,把那只袜子撑开,罗纹勒进指肚,浅浅一道。
对折。再撑开。袜身搭上她的大腿面,铺开来。薄薄的一层肉色,贴住她家居裤上的腿,贴出底下皮肤的暖色。
卷。从袜尖往袜口卷,卷成一小卷。
那一局游戏,我抬了三回眼。
结算一回。她的指头又伸进一只袜口。
读条一回。袜子在她腿面上铺开,她的手掌抹过去,抹平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
阵亡等复活一回。她卷完一只,码在扶手上,又拿起下一只。撑,折,卷。又一双。撑,折,卷。
她叠得熟。二十几年都这么叠。叠完一只码一只,小卷挨着大卷,排得整整齐齐。楼上有人拖椅子,动静顺着楼板下来,她头都没抬。
第三回抬眼之后,有个念头冒上来:回房。
这个念头我熟。十年里它来过几百回,每回腿都先动。
这回腿也使了半分劲。屁股刚从地毯上欠起来一点。
脑子里跟着冒出来半个音节。“操。”
我把那半个音节咽回去。把屁股放回去。把眼睛掰回屏幕。
拇指在手机壳边上抠了两下。
屏幕里,我的人物站在原地不动,让人打死了。复活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
妈叠衣服呢。就这。
我把这句想完,手又划起来了。
视线回飘了一回。更短。落在沙发扶手上那摞码齐的小卷上。肉色的一排,圆滚滚的。
我收回来,点开新的一局。
她叠到最后,直起腰,把满茶几的晾衣夹拢进小筐,嘴里报场。
“这天儿,晾三天还潮乎乎。”
我隔了一会儿接:“北阳台就这点出息,晾啥都沤着。”
另半句到了嘴边。要不我拿吹风机给你吹吹。
这句没出来。出口变成一声清嗓子。
“沤着也得晾,总不能沤出毛来。”她没听出什么,抱起衣服摞回主卧,出来顺手把小筐搁回墙角,“明儿我看看有没有烘干机的团。这封控封的,啥玩意儿都成刚需了。”
“烘干机团上了算我一个,我出一半。”
“用你出,你那俩钱儿留着吧。”她掂了掂手机,“两千三,妈记着呢。”
我张了张嘴。她记性一向好,好到具体哪天真用过我那点钱,她都能翻出来说。
“行行行,您出您出,我出力气,到货我扛。”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