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院回家后的某一天,朱月珍在床边跌倒了,虽然没有骨折,但髋骨软组织挫伤,她开始完全卧床。徐英搬到了朱月珍家里和她同住,强势的女儿和强势的母亲聚在一起,在母亲逐渐退化成一个废人的时候达成了真正的母女情深。 周韵之到外婆家,看到外婆只能躺在床上,立马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反而是外婆在安慰她。 距离外婆给她钱,只过去了两个月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压力我好喜欢你 时间好像按下了加速键,外婆一夜之间衰颓了。周韵之不去现场盯着的时候尽量挤出时间去外婆家,有时候闲聊,有时候搬个小凳子坐在外婆床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显示屏的光照在周韵之脸上,鼠标点得哒哒哒。然而客厅里,家人们聚在一起,商量朱月珍的后事。 周韵之很忙,她在申请开业前的各类许可,安装x光机需要辐射安全许可,医疗污水排放需要污水排入排水管网许可,门店挂招牌需要向城管部门申请。客厅里的声音尽管已经刻意压低,但还是清晰地透过卧室门,传进她耳朵里。 “肯定要回老家葬嘛,爷爷奶奶、爸爸都在老家,妈肯定也要回老家嘛,以后上坟一起上也方便。”小舅舅说。 “跟你说了农村现在不可以土葬,人家农村的都是买公墓。”徐英不耐烦地打断。 “云州公墓贵得很呢,二十年产权的墓地至少要十来万,这个还是最便宜的,还有豪华的,一小块地方几十万,我们家对门老人上个月才买的。”这是小姨的声音。 “回老家县城买嘛,老家县城要便宜得多,五六万差不多了。”最爱攀关系的表舅也来了。 表舅说完,屋外没了声音,周韵之没法继续办公了,她把电脑合上,难过地看着外婆,外婆闭着眼,手背搭在额头上。 “墓地在县城买,还是要回老家办白事,不然乡里乡亲的以为我们几个子女没孝心。”这是小舅舅的声音。 “你不要以为,现在办白事一套下来也要好几万呢。”徐英岔嘴。 “不管多少都要办!”小舅舅回。 “商量商量,钱怎么出?”小姨说。 屋外又陷入了沉默,沉默了很久,徐英率先开口: “我们两个姑娘早就嫁出来了,房子也没留给我们,我说个实在话,妈最后这几个月,我们姊妹两个也尽孝了,我天天在妈这里,洗漱、翻身、上医院都是我管,包括搅搅一个星期要来三四次,现在做儿子的要拿出点担当了。” 炮火指向了小舅舅,小舅舅立马不高兴: “姐,你这个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确实做生意忙,没空回来照顾,但是每个月都给妈钱,我没尽孝?” “你给几个钱啊?这几个月的煮饭钱不是我们一起给的吗?你这个生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有一样是做得久的,这些年妈补贴你的还少啊?你结婚,买房子,开饭馆,开公寓,哪一样妈没出钱?” “声音都小点!妈跟搅搅还在里面呢!”小姨压低声音劝着。 “小妹,不是当哥哥说,你嫁得最好,我跟你姐姐过得都不容易,你应该多出点。”小舅舅转头给小姨压力。 “你说什么呢?还要不要脸?小妹子班也不上她有什么钱?”徐英站出来护着妹妹。 “都别吵了,姑妈还在里面呢!”表舅说。 屋外的声音逐渐听不清楚,但还是能辨认出一些关键的词语,兄弟姐妹三人从十几岁的事开始盘算,盘算父母做得不公平的地方,相互指责,相互推诿,说起这辈子吃的苦,个个都委屈,表舅作为外人一会儿劝这个,一会儿劝那个。 周韵之突然想到许缙说的话,他说医院里全是这样的事,老人马上要手术了,子女在病房里吵哪家出钱。当时她觉得夸张,觉得不体面,但没想到放到自己家,不体面的事同样在上演。她更加难过地看着外婆,担心外婆伤心。 听着子女讨论自己死后葬在哪里、怎么办白事、谁出钱,争辩过去几十年的分分毫毫,责怪做母亲的偏袒,外婆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没想到外婆异常平静,反而用手捏一捏周韵之的手,像在安抚她。 听着外面争吵到极点,周韵之忍不住了,她想出去让他们别吵了,说来说去不就是十来万块钱的事吗,她出了。况且外婆给了她三十万她本就觉得亏欠,无论是出于对外婆的感情,还是出于这笔钱,她都可以出外婆身后事的钱,只求求你们这帮大人不要再用难听的话伤害一个垂危的老人。 周韵之起身时被外婆猛地拉住。 “你干什么?”外婆问。 “我出去透气。” “你给我坐好了!” 外婆明明已经卧床,腿上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不知道为什么手上有那么大的力气。 周韵之嘴一瘪哭了。 人在临终时,不但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还要忍受尊严被践踏。 “他们就是故意声音大了说给我听的,你一个小辈出去充什么英雄?” 外婆老了,病了,快死了,但头脑清楚。 周韵之满眼是泪。 “搅搅,把眼泪擦了,等一下你不要说话,一个字都不要说,你去把你妈,你小姨,你舅舅,表舅喊进来。” 周韵之擦干净眼泪,推开卧室门: “外婆叫你们。” · 外婆平静地告诉几个子女她还剩多少钱,说买墓地的钱她自己出,白事她希望不要办了,别折腾老家的乡亲,非要办的话从简,不要浪费钱,不要讲究排场,人活生前,死后的排场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没有必要。等所有事情都办完了,剩下的钱三个孩子平分。 所有人一致同意,表舅作为见证人录音录像。 这是外婆的遗嘱。 前面的争吵只是做做样子,他们只是为了让外婆自己亲口把身后安排说出来。 周韵之在这个房子里呆不下去,下楼大哭了一场。 每个人都像吸血鬼一样,什么亲情啊,爱啊,到最后都要吸干老人最后的价值。她甚至没法怪母亲和舅舅不体面,毕竟她才是拿了外婆一大笔钱的人,外婆还把她摘干净了,没人知道这笔钱,没让她面对那些撕咬和争吵。 哭到脑袋发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些,她慢慢走向她的车。 “搅搅?”有人叫她。 周韵之被吓了一大跳,看清人后发现是表舅。 “表舅?” “一个人跑下来哭啊。” 周韵之勉强笑笑。 表舅左左右右地打量那辆车,夸道: “听你妈说你租了好大一个铺面要开动物医院,我们搅搅真的厉害,这个车也是你的?这车得百来万吧?” “不是我的。”周韵之淡淡地说。 “我看你来的时候开着这个车嘛!” “我租的,创业要撑场子嘛,租了一个。” “哦哦哦,也是也是。那个,我想问问你啊,你那里还招人不?睿睿毕业两年了在家都没找到工作,考了两年公务员都没考上,他学的会计,你看看你那里要不要人?能不能给睿睿安排安排?” 周韵之总算知道表舅今晚到底为什么在外婆家了,一方面是要见证她家的破事,另一方面是为了他儿子。 “我们医院是加盟,员工都是总部招的,财务也是总部调过来的,而且现在还没开业,主要就是我在盯,都是一些杂活,没什么能做的。” 表舅眼睛放光,满是期待: “没事没事,让他跟着你打打杂就行,干点体力活,主要他妈妈也没个工作,他在家两年游手好闲的,我们看着着急啊。” 周韵之思维已经迟钝了,不想花力气和表舅争辩,她没由来地想起刚才表舅说的那句“都别吵了,姑妈还在里面呢”。 不管真心假意,她就当是一次善意吧。 “行,您让睿睿加我微信。” “诶诶诶,好,搅搅你回去开慢点啊~!”表舅喜笑颜开。 · 好多年没见表舅家的孩子了,上次见印象里还是个小学生,一转眼窜成帅气寸头大高个,笑得挺腼腆,也许是被他爸训的,面对周韵之无比老实,满口表姐。周韵之给他安排了一些杂活,跑审批手续,盯装修进度,他啥也不懂,得周韵之全都拆开来一点一点叮嘱,周韵之教得烦躁。 装修时同步做开业推广。其实政府订单和大型畜牧企业商单才是最稳定、最有规模的生意,但她现在的实力还拿不到,得先发育,先在c端客户里打出名气。 根据过往的经验,她主动联系了宠物保险机构和平台,和蚂蚁保等几个大平台签了合作协议,成为定点医院。虽然医院还没正式开业,她已经提前开好小红书和抖音账号,定期发宠物日常养护知识,泰安动物医院介绍,医院装修进度。 八月底,医院装修基本完成,睿睿每天在医院灰头土脸地盯着,虽然加盟店装修有统一标准,但施工的师傅不一定会每一样都做到位,何况这是泰安在云州的第一家店,睿睿对照着标准一样样确认,不懂的及时问周韵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