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齐铭到底什么来头吗?” “告诉你,你今晚跟我吃饭?” “行。”周韵之咬了咬后槽牙。 陈兆丰清了清嗓子,正经了一些。 “咱们这行业就这么点人,他是监管那边领导家的孩子,你们鲁老头接他也是想以后审批、防疫检查、医疗纠纷处理能方便点,你只做一线不知道,现在宠物医疗行业监管越来越严,隔三差五就查,罚起来几万十几万的,鲁老头精得很,这种人情他不会不接。” “那他这个履历,非要来私立医院干嘛呢,为什么不进高校不进研究所。” “赚钱啊,现在在刷经验呢,后面他要自立门户的,再说了,有些事在高校做不了,私立医院灵活,你也知道他爸是做哪块的,很多便利需要在私营体系里落实。” 周韵之没再说话。 “晚上想吃什么?日料、泰国菜?” “不想吃了,”周韵之打断他:“学长再见。” 听着嘟嘟嘟的忙音,陈兆丰把烟拧灭,觉得心里痒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男友许缙,今晚我们去你家好不好 经过周韵之当众撕破脸的一通大闹,病例分配稍微均匀了一些,不再那么明显地压榨她来给齐铭抬轿。她觉得好笑,这个该死的抽象的按闹分配的世界,人果然不能没脾气,性子太好别人真就觉得你好欺负。 这样过了几周,一个周五晚上,周韵之值班,医院很安静,只剩诊室和手术室灯还开着。前台导诊护士突然急匆匆敲门: “周医生!来急诊了!主人刚从郊区开车过来,鹦鹉抽搐、喘不上气!” “没事,别急,带进来。” 鹦鹉主人是个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笼子,笼子外裹着保温毯,笼子里的鹦鹉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医生,帮我看看它!” 男人眼睛有点红,把笼子打开给周韵之看,一只蓝黄金刚鹦鹉侧躺,胸廓起伏异常剧烈,呼吸频率快得吓人,每吸一口气,胸骨就凹陷下去一截,又艰难地弹回来。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今晚六点多还好好的,我给它喂了点核桃,没一会儿就开始喘,我以为是噎住了,拍了半天没用,越来越严重……” “核桃?” “我弄碎了喂的……” 周韵之伸手进航空箱,轻轻地摸着鹦鹉的爪子,让它熟悉她的味道,接着戴上微型听诊器,贴上鹦鹉的侧胸。 气音粗重,右侧肺区几乎听不到呼吸音。 “得拍个片看看,初步判断是胸腔异物或者吸入性肺炎,核桃仁如果顺着食道进了气囊或者胸腔,会压迫心脏和肺脏,如果是这种情况,随时可能窒息。” “那……要做手术吗?” “是异物的话需要马上手术,费用方面……”周韵之想提醒,这个手术费用不低,很多家庭连人生病都要为钱低头,动物更是,加上动物医保市场混乱、普及率低,她已经见过了太多因为费用放弃治疗自己宠物的例子。 “没问题医生,钱不是问题,养了九年了,真的舍不得……” 男人没听完周韵之的话就打断,说着说着,一个大老爷们急得像是快要哭出来。 “您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半小时后,ct片出来了,右侧胸腔靠近心基部的位置,一颗约12厘米的椭球形异物卡在气囊和肺脏之间,周围已经出现炎症,异物压迫了右肺叶,导致胸腔积液,鹦鹉的呼吸代偿全靠左肺硬撑。 周韵之给中年男人讲解片子,看着那颗核桃仁,男人懊恼地锤自己: “我就不该给它喂核桃……” “得马上手术了,您看看没有问题的话,风险告知书这儿签个字。” 接着周韵之联系手术室:“蓝黄金刚鹦鹉,九岁,体重870克,准备紧急胸外科手术。” 换上手术服,戴上放大镜,麻醉师给鹦鹉做预给氧。麻醉后,周韵之把特制的超细导管一点点送入鹦鹉气管,接呼吸机。 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刀,在右侧第三肋间做25厘米切口,紧接着是皮下组织和胸肌。周韵之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收着力,金刚鹦鹉的胸壁只有几毫米厚,手稍微重一点就会划破胸膜。 沿着肋间肌的纹理往下剥离,一直看到那层薄薄的、透着淡蓝色的胸膜。 “准备胸腔镜。” 粉红色的肺叶被一滩浑浊的渗出液压迫着,那颗核桃仁就卡在心包和肺叶之间,边缘已经嵌入肉里,周围包裹着一层黄白色的炎性肉芽组织。 “抓钳。” 周韵之有条不紊地下指令,身边的护士也配合得很好。 左手拿镜头,右手接过抓钳,顺着胸腔镜的轨迹慢慢探进去。钳尖绕过肺叶尖端,夹住核桃仁的外缘,轻轻往外拉,可肉芽组织已经跟核桃长在一起了,核桃纹丝不动。 冷静了一秒,周韵之说: “换微型分离钳。” 剪刀头探进去,一点一点剪开肉芽组织,金刚鹦鹉的心率从110降到了90,又慢慢回升。周韵之没抬头,额头的汗液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剪了将近十分钟,她才把核桃仁从组织里完整地分离出来,再用抓钳夹住,慢慢退出胸腔,把那颗沾着血丝的核桃仁“啪”一下丢进盘里。 护士这时才过来给她擦汗。 “冲洗胸腔,温生理盐水。”紧张的时间太久,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 肺叶复张良好,心包没有损伤,出血点已经止住。她开始逐层关胸:胸肌缝合、皮下缝合、皮肤缝合。最后一针打完,她打了个完美的外科结,剪断缝线。 这台手术难度极高,金刚鹦鹉胸腔壁厚度不足三毫米,异物卡在心包与右肺叶之间,被炎性肉芽组织层层包裹,稍有不慎就会撕破胸膜或损伤肺叶,而鹦鹉的代谢率极高,麻醉窗口期极窄,血氧稍有波动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手术从晚上九点做到凌晨,手术结束后周韵之摘掉手套,蹲在麻醉复苏箱旁看金刚鹦鹉逐渐恢复清醒,它歪着头看她。 周韵之笑了一下,手掌撑着膝盖站起来,对护士说: “盯着点,半夜多测两次血氧,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 等鹦鹉状况稳定下来周韵之才回家,到家已经夜里了,睡前看手机,发现许缙的头像有红点。 [外婆复查结果出来了,有空跟宋医生聊聊。] [情况不好吗?]周韵之回。 过了几分钟,许缙电话打来,周韵之站在阳台上,三月底夜色微凉,她穿着睡裙,外面披着一件针织衫。 “这么晚还不睡?”许缙在电话那头问。 “今晚急诊接了个大手术,你呢?怎么还醒着?” “睡不着。”许缙坦诚地说。 许缙九点给周韵之发消息,她一整晚没回消息,这个时间段很容易让人引发遐想。他原本在看论文,但越看越焦虑,反复看手机,直到两点她才有动静。 听到她说急诊手术,他痛苦地闭上眼,懊恼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多猜疑。 “我外婆怎么了?你先跟我说吧,找宋医生得明天,你不告诉我今晚我都睡不着。”周韵之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次复查,原发灶稳定,但癌胚抗原反弹了,肿瘤活性指标也增强了。” 许缙说得很克制,但周韵之大概听懂了,原发灶稳定可能是因为影像滞后,但指标反弹,确确实实就是出现耐药性了,癌细胞正在悄悄重新活跃起来。 她没说话,许缙出声: “之之,治疗到现在,进入分子耐药萌芽期,其实也很正常。” “我知道。”周韵之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 她没法随时回云州,就算回去也只能陪着外婆吃顿饭,说说话,别的也做不了,一股无力感慢慢升起,她觉得压力很大,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 “呲”地一声抠开易拉罐拉环,周韵之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来,猛地灌了一大口,毛毛悄无声息地猫过来,跳到她身上。 “你为什么睡不着?”周韵之一边摸着毛毛,一边问许缙。 “习惯了,晚上看东西更清醒。” “下周五你有空吗?” “你回来吗?” “嗯,我跟你提过的,我外婆过生日,你可以陪我去吗?”顿了一下,周韵之继续说:“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时间那么不等人,外婆竟然第四个月就出现耐药性了。 · 胸腔吸入核桃的金刚鹦鹉主人往医院送了锦旗,锦旗是用深红色绒布做的,金字烫印,右上角竖排一行小字:“赠:铭锐动物医院周韵之医生”。 正中间两行大字,字体挺拔饱满:“妙手微创取恶核,仁心续命救金刚”。 左下角落款:“何建明敬赠”。 锦旗送到时,医院上下喜气洋洋,纷纷恭喜周韵之,只有齐铭满脸不在乎的表情。周韵之向来为人和善,人缘一直不错,最近被打压,被稀释病例,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