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好看?”唐烈风不耐。 “就那么好看。”唐一禾话音刚落,目光随意一扫台下,猛地瞳孔骤缩,剧烈咳嗽起来。 唐烈风赶紧递过一杯温凉的茶水,等他顺着师姐的视线抬头望去,神色也是骤然一凝。 好家伙,上半场如此正经的表演,下半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这会上台的演员个个装扮清凉,姿态妖娆,最扎眼的莫过于那一排光溜溜、只靠薄纱和披帛遮羞的舞姬,引发观众的巨大喝彩声。 唐烈风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晦涩阴霾,那些久远的仿佛已经死去的记忆,好像突然纷纷苏醒过来,将他的五脏六腑紧紧缠绕,他一时间竟僵直怔忪了。 直到一只柔软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气息覆于眼上,挡住了戏台的春光,唐烈风才回过神来,耳边传来师姐戏谑的声音:“就这么好看?” “嗯。”唐烈风回过神,低声失笑,“就这么好看。” “别瞧了,你没发现?方才楼下的孩童、妇人家,下半场早就尽数离场了。这戏后半段,本就不是给正经人看的。”唐一禾不好一直伸着手掌,反手压下唐烈风的头,凑过去耳语道,“走吧,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咱明天晚上还有正经事。” 唐一禾很擅长用别人的话,反过来堵别人的嘴。唐烈风也不会当真跟师姐作对,乖乖点头正待收腿起身,突然看到师姐耳朵一动,然后是一个眼神递过来。二人打小培养出来的默契,让唐烈风立刻会意,他抬手握住唐一禾手臂,将内力从内关穴传了过去。 二人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停下。 唐一禾屏息凝神,将五感提升至极致,斜上方雅座包间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原本在这么喧哗的地方,只能听到周围散客的闲谈,二楼客人的交谈是无论如何也听不到的。但现在喝彩的声浪实在太大,里面的人也提高了音量,让唐一禾听个分明。 既然提到了唐门代掌门的大公子唐司南的名字,还是一桩宗门核心嫡系的风流韵事,那可真是不得不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多管闲事“对,从左数第二个,跟陆曼…… “对,从左数第二个,跟陆曼娘真的七分相像。”粗豪的声音听着似是一名大汉,“可惜今晚之后,就只有这个假陆曼娘了。” 另一个声音略带尖细,说话间还有点喘:“你是说,唐,司南也被蒙在鼓里?这不能吧,他瞧上的女子就没有弄不上手的。” “哼,任他如何势大,这次也得认栽。”粗豪大汉似乎很是不屑,“这小子不就仗着是那位的亲儿子吗?娶了七房还不消停,这次踢到铁板,不怪别人给他截胡下套。” “还是王二哥,您厉害,这么机密的事儿都,能让您参与。”尖细的声音更喘了,“难不成,今晚就,就要动手了?” 粗豪大汉冷哼一声:“那还用说?贵哥现在器重我,好多棘手的事儿都交代给我办,进入内门指日可待。” “恭喜王二哥,那,竟是要在平安坊动手吗?” “你小声点。”粗豪大汉有点不悦,压低了声音,“贵哥亲自动手,区区一个广通镖局算什么?” “那是自然。”尖细的声音带上点谄媚,“来来来,王二哥再来一杯,您真是海量啊,心胸更是宽广……” 这种马屁话唐一禾实在听不下去,于是卸下劲力起身站起,唐烈风也缓缓松开手掌,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戏场。 唐一禾认路极准,走过的路都在心里,她一边抄近道往回走,一边小声地转述听到的内容,唐烈风默不作声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唐司南,就是制部阁主唐至霖的独子吧?”唐一禾对其他几部的人都不熟悉,只从大师兄嘴里听到过。 “是。”唐烈风对这个制部的大师兄有印象。 相比起唐门经、式两部的界限分明,人丁不兴,另外的制、器两部,则门生众多,势力惊人。 虽说一开始制部主营丹药,器部专注暗器,但随着发展演变,不管是药材炼制,还是冶炼锻造,都需要火药、贩运及大量人手,两部的营生越来越难分开。药铺、医局、镖行、酒楼乃至赌场妓院,什么赚钱做什么,龙蛇混杂得很。二位阁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交上各行商引及抽水就行,两部之间也因利益时有摩擦,只是未曾放到明面。 制、器两部门生太多,分了内外门。内门是阁主及其师兄弟亲传,得改姓唐、守古制,外门就松得多,记个名册就算入门。唐一禾以前听大师兄提过,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才觉得——内外门差这么多,不乱才怪。 唐一禾边走边皱眉,刚刚听到的唐司南口碑,跟印象中可是截然不同,她小声咕哝道:“大师兄称其精明强干,文武双全,原以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想是个娶了七房姨太还嫌不够的蠢货。” “精明强干,文武双全跟娶几个没关系。”唐烈风难得地反驳了一句。 “怎么没关系?”唐一禾闻言大怒,“家务事搞得一塌糊涂的人,能办得了什么大事?裤腰都管不住的人,能管得了什么人?” “师姐所言极是。”唐烈风马上低头。 “你不要小小年纪不学好,是不是打算以后娶十八房姨太太?”唐一禾觉得有必要再教育一番,“好男儿志在四方,先立业,后……” “左拐就是平安坊。”唐烈风无视师姐的苦口婆心,指着路口静静地说。 唐一禾一怔,往左看去,竟阴差阳错来到平安坊附近。二人对视一眼,皆知对方心意。来都来了,这场热闹不看白不看,于是并肩缓步,朝平安坊中走去。 此时亥时已过,大多商铺已闭门歇息,只有零星的几家亮着昏黄的灯光。好在转角处还有一家小小的粉面铺开着,门前飘着白色的热气,二人进去各要了一碗老臊子粉吃,酥饼茶水还是不顶饿,只有热汤下肚才觉浑身暖意。 为了打发时间,唐一禾又要了一份抄手和一盘花生米,一边吃一边跟老板娘闲扯。老板娘是个嘴快的,几句话就把平安坊的底细抖了个干净——广通镖局是平安坊最大的宅子,陆家三兄弟开了分局,总部留在罗城,大当家陆向荣人缘好、功夫硬,早年丧妻后没再续弦,把独女曼娘捧在手心里养大。 “那丫头长得是真俊,”老板娘压低声音,“罗城多少人踏破门槛,她爹都看不上。结果去年让唐少阁主瞧见了……” 后面的事不用老板娘说完唐一禾也能猜到。唐少阁主要娶八房,陆曼娘不肯,唐少阁主下聘、请郡守做媒、生意上动手脚,越闹越僵。陆向荣也是个硬气的,放出话说镖局关门也不卖女儿。 一碗抄手吃完,花生米还剩半盘,唐一禾连陆家后院角门边有个狗洞都知道了。 远处瓦当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来了,唐一禾朝唐烈风看去,掐出手势告知来人方位及数量。 不对,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随着唐一禾手势的变化,唐烈风神色也凝重起来。二人自知武艺不精,没打算蹚这趟浑水,只为来看一场偷香窃玉的热闹,但眼下这情形明显不对了,四面伏击可不像单为追逐风月而来。 唐一禾连忙一字一句地回想“对话”,惊觉她被“截胡下套”误导,把事情想得简单,没料到是这么个大阵仗! 肯定还有别的缘故,唐一禾眉头紧锁,心口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听着已经来了上百人,武艺高低都有,怎么还有薪火硝石的味道?怎么还有源源不断的脚步声?不好,这是灭门的架势。 唐烈风缓缓地朝唐一禾摇头,唐一禾知道他的意思,二人不过是偶然听到,犯不着出头找死。收起心中的不忍,唐一禾起身结账,谢过老板并叮嘱其打烊后上好门板,便悄悄带着师弟离开。 天已经漆黑了,今晚没有月亮,遥远的几颗星撒下一丝星光。唐一禾运力于目,依稀辨得四面屋脊上都有人影,足下微微停顿了一下,朝埋伏最少的一侧走去。 不欲插手,自然是越少麻烦越好,等顺着墙根走了好一会,唐一禾突然停下,低声轻语:“见死不救,总是很难过得去内心这一关,想想办法,也未必不能行。” “师姐不是说,不要介入他人因果吗?”唐烈风有些担忧地说。 “可因果至此,难道不是天意吗?”唐一禾闭了闭眼,指着墙跟处一个黑乎乎的孔洞,微微叹气,“先是无意间听到了密谋,再是抄近道路过平安坊,现在狗洞就在眼前。” 唐烈风定睛一看,好巧不巧,正是广通镖局后院角门边的狗洞。他看到唐一禾嘴巴抿了起来,知道她下了某种决心,也不再犹豫,先替她把话说出了口:“有没有狗洞,师姐都会去的吧,不然也不会绕着弯走到这边。昨夜少年侠士能仗剑救我,我们今夜为何不能拔刀相助?” 唐一禾感激地看了师弟一眼,却听他继续说:“洞口太小,你勉强能进,我肩膀过不去,陆曼娘成年女子,也是钻不过的。我留在此地接应,清理掉两边的埋伏。两炷香的时间,你成不成功都要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