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两面宿傩无数次扪心自问,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不是,绝对不是。 没劲。 光是想想就觉得无聊。 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于是羂索曾对他说过的,能够再来一世的话,如同魔咒一般疯狂地盘桓在脑内。 虽然这一世没希望了,但总不代表下一世没有吧? 等到了下一世,一切就能从头开始。 所以肯定会有的。 即便现在的两面宿傩丝毫不清楚千年后的局势如何;即便他甚至无法确定羂索是否真正可信;即便一切未知…… 两面宿傩也能够狂妄地笃定,一定会有机会的。 天上天下,唯他独尊。 疯狂与傲慢是两面宿傩的底色,他愿意下注,倾尽一切,只为换取那一丝他真正想要的。 但是好在,在这最后一刻,两面宿傩还发现了新的希望。 他赌对了。 两面宿傩拂过少女的发丝。 “但你已经爱上我了,对吗?”他的声音是如此笃定。 少女的神色仍然茫然:“……你说什么?” 这份爱,在被主人察觉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察觉。 一支箭矢呼啸而过—— 势无可挡地刺穿两面宿傩的肩膀。 无声地宣告着,讨伐两面宿傩的大战即将开幕。 两面宿傩驱动反转术式。 治好了玖雾脖颈处的伤口。 “两面宿傩!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用死亡来为你犯下的罪孽赎罪吧!” “天使”的叫嚣得意又猖狂,仿佛胜券在握。 这一次讨伐,他们的确是做好了十成十的准备,整座山都已经被包围,数百名一级以上的咒术师与他们一同作战,由天使打头阵,羂索坐镇,同时他的手里还握着最重要的“杀手锏”。 两面宿傩今天一定能死在这里! 羂索在这时轻笑一声。 的确,两面宿傩会死在今天。 但和他们却并没有什么关系,以他们现在的人数,对两面宿傩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就算是人数再多十倍……也绝对达不到能够置两面宿傩于死地的程度。 纯粹是两面宿傩自己不想活了而已。 两面宿傩将少女放下,独自站起身来,同时将肩胛处的箭矢拔出。 “就这么点人?”他稍微活动了下脖颈,嘴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太少了吧?” 天使冷哼一声,“狂妄自大,我倒要看看身为诅咒之王的你,临死前是怎样哀嚎着求饶的!” “动手!” 随着天使的一声令下,数百只箭矢如流星般倾泻而下,每一支的箭头处都涂抹了足以将人顷刻毙命的毒药,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按理来说,这样短的距离,箭矢一旦发出,闭着眼睛也能将目标射成刺猬,但两面宿傩的神情却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连嘴角那狂妄桀骜的笑意都丝毫未变。 只见他信手一抬—— 半空中的箭矢一瞬间齐刷刷四分五裂。 甚至连周遭粗壮的树木都被一齐削断,一时之间,古树坍塌,埋伏在四周的咒术师慌忙窜逃,以防被树木砸到,尘土飞扬,骚乱不止。 天使愤怒大喊:“狡猾!两面宿傩!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待到灰尘散尽,附近方圆十里已然变成了宽敞又平坦的空地,而一道四手的身影,就站在空地的最中央。 天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说啊,”两面宿傩百无聊赖道,“你在脑补些什么啊?以为我会逃跑?就凭你们这些人?快点啊,老子可没空看你们一个个的表演……” 四手的怪物下巴一抬,狂妄又邪恣地说道:“……加把紧,赶紧一起上啊!” “都给我动手!”天使一声令下,背后生出翅膀悬浮半空,他的双手飞快地结出印记,嘴上念出咒词,以他为中心,四周忽然散发出极其圣洁的光晕,一道光柱似乎即将成型。 而被光柱笼罩在正下方的两面宿傩眯了眯眼,忽然扯开嘴,“你的术式,有点意思啊。” “但很可惜……” 就在天使即将吟唱咒词完毕的那一秒,裹挟着烈焰的斩击无形荡开,顷刻间出现在眼前,天使眼中顿时闪过不可置信的错愕。 “我不能让你放出来。” 两面宿傩的术式远比他的术式快上不少! 一只手孤零零地凭空飞跃起来,坠着鲜血的拖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摔落在地,沾上泥土脏污,与废物没什么两样。 天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可置信地大喊:“怎么……可能!” 失去了手,他就没法结印,也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释放出和刚才同等强度的术式了! 开战不到一刻钟,两面宿傩便已经将对他威胁最大的阻碍清除! 其余的咒术师在两面宿傩眼中就和小喽啰没什么区别,不过挥挥手便能切成碎片的事情,但竟有几个不识好歹的,试图绕过两面宿傩去攻击他背后昏迷的少女。 “真是……” “嗬……嗬嗬……” 两面宿傩掐出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 “活得不耐烦了啊,你。” “咔嚓”一声,尸体如烂泥般被两面宿傩扔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脸上还残余着未散尽的惊惧与恐慌,硬生生将与他一同作战的,目前还幸运地活着的咒术师们吓到连连后撤。 接下来的两面宿傩又当着他们的面,生撕了几个,扭断了几个人的脖子,又将几个人切得只剩一具具白骨。 还活着的人几乎每个都被吓破了胆。 他们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两面宿傩还没杀到他们而已。 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活着甚至比死亡更加煎熬,因为他们要忍受着巨大的煎熬——下一个落得那副凄惨死相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诅咒之王……竟然比传言中还要更加恐怖! “【邪去悔天梯】!” 这时,一道强盛程度远不如从前的光柱从侧面打中了两面宿傩。 不是天使偷袭成功,而是两面宿傩根本懒得躲开。 但感受到体内咒力的阻塞,与术式的隐约断连,两面宿傩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天使在这时向羂索狂喊:“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点把你的‘杀手锏’放出来啊!” 唯独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的羂索开口道:“确定要现在放吗?” 天使:“赶紧放啊!!” “好吧。”羂索微微无奈,从袖口里掏出来了一只蝇头。 见到这只周身几乎毫无咒力的蝇头,天使先是哽塞,随后不可置信地大喊:“这就是你的杀手锏?!” 两面宿傩眯了眯眼。 “可别小瞧这只蝇头哦,它可是我偶然碰到的,唯一一只能够吞下比它强十倍,甚至数百倍咒灵而依旧完好无损的存在呢,” 随着话音落下,蝇头的状态变得焦躁不安,四处乱转,紧接着,它弱小丑陋的身躯如同气球般猛烈扩张,膨胀到了数十倍,仿佛随时能够爆裂开来。 像是有一个无比庞大的东西,挣扎着要从它的体内挣脱出来一样。 “但很可惜的是,这样的稀有咒灵就只有一个呢。”羂索微微遗憾地说,“用了就再也没有了。本来我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用呢。” “嘭——”的一声,膨胀的蝇头爆炸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咒灵,它拥有极其浓郁深重的咒力,在不断地扩散,蔓延,几乎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昏暗的颜色。 无论是谁都能意识到,这个从蝇头体内诞生的咒灵究竟有多么强大。 “特……特级咒灵?” “不!它明显比寻常的特级咒灵还要强上许多倍!” 羂索的声音笑吟吟的,像是在介绍他引以为豪的杰作:“请看,各位,这就是我集结了数万人的死亡怨恨,所炼造而成的超·特级假想咒灵。” “它诞生于人类真正的死亡,所以可以无数次在死亡中重生,简言之就是打不死,宿傩,你想来试试吗?” 死亡咒灵发出尖啸,狂风骤起,不少咒术师一时不慎被吹飞,身躯撞到更远处的树干,再落地时,身躯已然成为一具干尸。 这个死亡咒灵甚至能够强行吸取生机。 两面宿傩却笑了,“真难为你创造出这样一个玩意,废了不少心思吧。” 羂索也笑眯眯的,“毕竟是为了对付你才研制出来的啊,必须得拿出毕生所学的真本事来。” “好荣幸啊。”两面宿傩说着,便毫不犹豫地迎上了死亡咒灵的攻击。 天使瘫倒在地,眼前,两面宿傩与死亡咒灵的战斗俨然已经不能够再被纳入人类的层面上。 怪物……货真价实的怪物…… 察觉到有人靠近,天使顿时惊恐地抬起头来,看清羂索的面孔后,那份恐惧依然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