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在榻前站定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榻。
那些柔软得几乎要将人吞没的锦褥。
那些绣着含苞牡丹的桃粉靠枕。
一切都铺陈得妥帖而精细。
为她准备的。
为将要发生的事准备的。
她的膝盖弯了。
不是“坐下”的那种弯。
是“软了”的那种弯。
膝盖先软了,然后身体往下坠,臀部落在了榻沿上。
锦褥在她的重量下凹陷了一块,柔软得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她坐在了暖玉榻的边沿上。
玉质的温热透过层层锦褥渗上来,贴着她被翟衣大衫包裹的臀部和大腿。
温暖的。
不凉。
像是有人预先将这张床焐热了。
她坐着。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交握在一起。
指节泛白。
脊背挺直。
凤冠高耸。
面朝前方。
不看左右。
像是一个等待行刑的囚徒。
体面地、尊严地坐着等死。
身后传来了两组脚步声绕过屏风走了过来。
一组轻盈无声。
是李四。
一组迟缓拖沓。
是张三。
贾母的后背肌肉猛地绷紧了。
她没有回头。
她死死地盯着前方暗红色的帷幔,盯着帷幔上那一小块被灯火照亮的光斑。
她不去看。
不去想。
她只是坐着。
等着。
两组脚步声在她身后约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依然温和。
依然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