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无情道:“你又不是学生,没有暑假,你见到哪个打工人有暑假的?”
李映道:“我才毕业两年,暑假离我很近,我伸伸手就能够到了。”
刘据微笑道:“你已经毕业两年了。”
李映欲哭无泪:“殿下,我能申请做个不晒太阳的工作吗?”
刘据抚着下巴道:“如果你能少说话,我可以考虑。”
李映立即闭嘴,并且一路上都没有再张口。
到了甘泉宫,刘据去向父亲问安时,竟然再一次见到了王夫人,这是件稀罕事,刘据一天两趟拜见父亲,但遇上他的妃嫔,还从来没有过。
刘彻正垂眸与王夫人轻声说话,脸上的神色很是罕见,至少,刘据没有见过他这样与自己的母亲说话。
也许当年初入宫的卫子夫曾经见过吧,只不过色衰爱弛,皇帝的偏爱只在容颜姣好时才存在。
刘据想了想,这麽一看,他爹好像是个很好色的人,但……他爹当然爱美色,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其实也没有後世传闻中那麽夸张就是了。
从他爹的子嗣数量来看就能知道,他爹的後妃其实并不太多,只是他爹和後妃的故事都太有名了,以至于後来许多人提起汉武帝,想到的不是他的恢宏功业,而是他和後妃们的故事。
没办法,汉武一朝实在太精彩了,前朝後宫,文臣武将,随便挑一个,都能拍几十集电视剧的那种。
刘据边感叹着边上前行礼,刘彻见儿子来了,就让王夫人退下了。
刘彻随意靠着,嘴角带笑:“据儿,一路上累了罢,好生歇着便是。”
刘据笑道:“并不累,阿翁可累了?”
“朕无妨。”刘彻伸手,“过来坐。”
刘据依言到父亲身边坐下,特意避开了王夫人方才坐的位置,刘彻注意到了他的谨慎,擡手点点儿子的额头,笑道:“这麽个小人儿,行事总是这麽妥帖,如今来了这边,你也放松片刻。”
刘据笑道:“遵命。阿翁,表兄说你还会去上林苑狩猎,这次来了甘泉宫,您什麽时候再带我去上林苑?”
刘彻失笑:“你方在甘泉宫坐下,又想去上林苑了?真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我好奇嘛。”刘据笑道。
刘彻懒洋洋道:“想打猎上林苑倒比甘泉宫还好,不过朕这会儿不想挪动了。”说到这里,他佯装怒气冲冲的看向刘据,“朕手头上事可不少,多少是你给我招来的,臭小子,你倒是想着玩了!”
刘据头上被父亲敲了一下,他面上的笑容却更加轻松了:“阿翁,你是天子,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所有人都指望着你呢,你的事当然也是最多的啦。”
当皇帝的人是听惯了各种奉承的,但儿子的奉承,刘彻还是头一次听到,很是新鲜,他都忘了自己还在装作生气,直接笑开了:“据儿很会说话,朕再多做些事都不觉得累了。”
刘据天真又无辜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阿翁,我还有……”
刘彻动作迅速地捂住了儿子的嘴,拒绝道:“你没有,你什麽都没有。”
刘据眨眨眼睛,清亮的眸子中盈满了笑意,自从再次回来,他还没有这样毫无顾忌的与父亲玩笑过。
面对父亲时,刘据已经习惯了斟酌每一句话,掂量每一个动作,因为他上辈子曾经为此吃过很多苦头,已经养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刘彻被这双眼睛看得没来由有些心虚,尽管他并不知道这股心虚为何而来。
顿了顿,刘彻将手松开,到底还是问道:“据儿,有什麽要紧的吗?”
唉。皇帝陛下在心里感叹道,朕实在是个好皇帝。
“不大要紧。”刘据笑道,“就是……阿翁,你知道表兄种了葡萄吗?我想吃他家的葡萄。”
刘彻:“……”
刘彻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你舅舅家种了葡萄吗,朕想吃他家的葡萄。”
刘据惊讶道:“原来舅舅家里也种了,我也想……哈哈哈哈!”
殿内忽然传出一阵清朗的大笑声,门外侍奉的宫人和黄门吓了一跳,仔细一听,才发现是太子殿下在笑。
殿内刘据正左支右绌,想要躲开父亲挠他痒痒的手,奈何他人小力气更小,奈何不了皇帝陛下,只能笑到喘不上来气,皇帝陛下才大发慈悲的将人放开了。
刘据趴在一边,用手揉着笑疼的肚子,哀怨道:“阿翁,你欺负小孩儿。”
刘彻捏捏他的脸颊,理直气壮地笑道:“我们做大人的,就是要欺负你们小孩子呀。”
刘据不满地哼唧几声,随即又浅浅笑开了。
也许明天他在面对父亲时,还是忍不住揣测和盘算,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就如同世间最普通的父子般,嬉笑玩闹。
【作者有话说】
《抱朴子内篇·黄白》:龟甲文曰:“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