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盛祁张罗的,约在城郊的高尔夫俱乐部,几个人每一两周就小聚一下,有时候是打球,有时候露营,有时候钓鱼什么的,有时候山庄泡温泉。
以前这种局,司庭轩和许矜雒是最扎眼的一对,一个拿着球杆随性比划,一个站在旁边帮他整理手套,偶尔还会低声讨论挥杆的角度,熟得旁人都习以为常。
今天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许矜雒到得早,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Polo,帽檐压得略低,安静站在练习区最靠边的打位,慢慢活动手腕,神色看着还算平和,只是话更少,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球上,没有四处张望。
停车场那边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司庭轩来了。
他穿黑色速干外套,手里拎着球包,正和常清说笑,可视线漫不经一扫,牢牢捉住角落里的许矜雒,脚步猛地顿住。
那半秒的停滞谁都看得出来一点苗头。
司庭轩飞快收回目光,脸上那点笑意勉强维持,故意走向离许矜雒隔了好几个打位的另一边,把球包往地上一放。
商衍之带着沈司忆到一遍单独教学,低声纠正他握杆的姿势,而小家伙余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往两个人方向瞟,商衍之无奈:“宝宝又想写检讨了?”
沈司忆一抖,“好嘛,我不看了,你教我。”
盛祁神经大条,扛着球杆过来还大大咧咧喊:“哎!你们俩怎么隔那么远?过来一块打啊,以前不是天天比谁打得远?”
空气倏忽就僵了。
许矜雒握着球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垂着眼,声音淡淡的:“不用,我在这边练练就好。”
司庭轩也马上接话,语气尽量装得轻松:“我就不去那边了,这边视野不错。”
一句一个借口,默契得令人心酸。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练习场上只有击球“啪——”的闷响。
其他人聊天、开玩笑、互相指导动作,唯独他们两个,恪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绝不主动靠近,绝不搭一句话,能不对视就不对视。
偶尔挥杆抬头,视线无意撞在一起,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好奇小家伙沈司忆也察觉到气氛古怪,悄悄扯了扯商衍之的袖子,小声问:“他们……怎么了?”
商衍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只低声:“别多问。”
又熬了几十分钟,许矜雒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他有条不紊收好球杆,朝商衍之、沈司忆、盛汀、盛祁点了下头,淡淡一句“我有事先走”,便沿着那条必经小路走向停车场。
他刚好要从司庭轩身后经过,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侧过头。
司庭轩背对着他,假装低头挑选球,指节却死死攥紧,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走远、汽车引擎嗡地一声发动,他才慢慢松开手,胸口堵得发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商衍之。
他让沈司忆自己试着挥一杆,缓步走到司庭轩旁边,没有拍他,只是目光望向许矜雒车子消失的方向,声音很平:“很难受?”
司庭轩肩膀一僵,把手里的高尔夫球“嗒”丢进球袋,嘴硬:“还好,就是有点尴尬。”
商衍之侧过头看他,眼神看得很透:“只是尴尬?”那天喝酒喝醉在他面前又哭又闹的,商衍之差点录视频动手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司庭轩避开他的视线,“过段时间就好了吧。”
商衍之轻轻嗤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无奈:“你认识矜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自己想想还能好好做兄弟?”
“那我能怎么办,我俩本来就是兄弟,要是换作你你怎么想,我跟你表白你试试!”
商衍之被他这套比喻说得顿了顿,眉骨轻轻一抬,语气很冷静:“祝孤身。”商衍之才不跟这只傻狗继续对话了,真把人真作没了看他怎么办,哭吧,要是再陪司庭轩喝酒他就不姓商。
只剩司庭轩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球杆,心里憋了一团无名火气。
什么叫祝孤身?说得好像他做错了天大的事。
他和许矜雒本来就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难道就因为对方一句告白,他还必须得搞出别的感情来?
不远处盛汀和盛祁瞥了他两眼,交换了一个“这人没救了”的眼神,默契地都没有过来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