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坐在雅间内,面前支着一块画板,正提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四周的光线不算亮堂,他选的位置因背着光而更显昏暗,连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雪白常袍,也因隐在这浓淡交错的暗影里,染上了几分沉暗。
张蔺站在他对面,问道:“殿下,郭小姐手上会不会有咱们要的名单?”
眼下郭家几乎尽数伏法,剩下的几个女眷和郭令仪一样,都是受了家中长辈的牵连,虽罪不至死,但一旦流放便永无翻身之日了,此等关头,能舍出最后一点傍身的财物来递消息,手上定是有足够翻盘的筹码。
李显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意犹未尽地停了笔,含笑道:“郭家也就剩这么一个可用之人,总要去碰碰运气。”
张蔺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外面那人是否要处理掉?”
李显道:“不必,把她送回公主府。”
张蔺不解道:“咱们拦下此人不就是为了避免郭小姐落入公主之手吗?为何还要将她送回去?”
“孤从一开始便好奇,皇姐在清心观那么多年,无权无势,何来本事私下养出一批忠心耿耿的暗卫?寻常人别说养,便是识得其中门路都难,可偏偏这些人渗透各方,训练有素,若非此次东宫的密信被拦截,孤还真没料到皇姐手底下的人竟强到了此等地步。”
李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是满含赞赏地盯着画像上的人,若有所思道,“这背后,得耗多少银钱,又得有何等厉害的人物坐镇?”
张蔺道:“殿下此前不是怀疑兰雅阁的掌柜吗?”
李显摇头道:“此女性子机敏,又有经商头脑,她若私下为皇姐输送银钱倒也说得过去,但她绝不是统筹暗卫之人。”
既然不是她,那便只有一人,最有可能。
张蔺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而后道:“殿下的意思是,要以郭小姐为饵,钓出藏在暗处之人?”
“暗处?”李显拾起一旁的火折子,缓缓靠近墨迹未干的画作,意有所指道,“也许那人一直都在明处,只是我们后知后觉罢了……”
明亮的火焰倏地燃起。
画上女子一袭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如仙,可转瞬便在烈焰中化为焦黑的蝶翼,唯留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太极殿内临时摆上了一张三尺见方的乌木长桌,桌上静静卧着一块通体莹白的巨形玉石,细看之下,玉光流转间,可见内部纹理如层层云浪翻涌,竟是有活水在其中蜿蜒流转。
礼部的官员一早来问万寿节的筹备事宜,刚巧碰上谢平之和裴衍前来奏报秋审名册,一行人进了殿便碰上这等稀奇的场面。
李牧心情极好,拉着众人一块观赏此物。
殿内还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道士,正徐徐讲述着此玉的由来。
裴衍认得此人,道号虚空真人,因精通风水堪舆,解签断卦而颇受皇帝赏识。
若没猜错,此玉应是他献上的。
众人听闻这块玉采自天山之阴,经雪水滴沁千年,才蚀出一道连接首尾,巧夺天工的窍穴,不由得暗自惊叹。
尤其是礼部的几个官员,惯是能说会道的。
为首的礼部尚书当即称赞:“千年造化正合帝王之气,得此珍宝我朝定能国泰民安,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