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剑也急了:“剑尊,您要是现在把他拎出来,他那些剑道感悟不就全废了?以后传出去,说因为你眼红小辈机缘,让陆星在化剑峰里半途而废,您的脸该往哪儿搁?”
剑老头被几个人缠得脱不开身,那条被自己拍红的大腿还火辣辣地疼。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一甩袖子,瞪眼骂道:“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的,倒比老夫还急!”
大长老看他语气松了,赶紧道:“剑尊,您方才说他这么搞下去化剑峰要毁,您心疼归心疼,可也不能真把他拎出来啊,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剑老头沉默了几息,慢慢把胳膊从大长老怀里抽出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红的大腿,一脸肉疼地咂了咂嘴。
“行了,松手吧。”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峰顶方向又看了一眼,没再提拎人的事。
何止和大长老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剑老头哼了一声,嘟囔道:“真是的,老夫还得在这儿替他操心,他倒好,一门心思要毁了这化剑峰!”
……
另一边,化剑峰上。
第一个英魂消散之后,峰顶安静了片刻。
那些围在四周的英灵魂身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有的睁开了眼,有的抬起了头,有的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半透明的长剑。
好在这些英灵都不怎么暴虐。
离陆星最近的一个英魂是个瘦高个,面容清癯,蓄着一把山羊胡,上下打量了陆星一番,又看了看方才消散的那个青灰旧袍剑修留下的光点,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奔潮剑道,一辈子没把最后一叠浪推出去,临了临了被你送了一程,倒也算是圆满了。”
他转过身来,冲着陆星拱手一礼:“老夫修的是夜雨剑道,小友可愿再指教一二?”
陆星把方才那道奔潮剑意消化得差不多了,正愁没下一个练手的,闻言咧嘴一笑:“求之不得。”
那瘦高个英魂手腕一抬,长剑出鞘,剑尖朝天,轻轻一抖。
一滴雨落了下来。
那雨滴极细极小,落在陆星额头上,凉丝丝的,跟着化开,渗进皮肤里。
陆星觉得眉心一麻,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顺着经脉往识海里爬。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漫天细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落在峰顶的碎石上,落在那些断剑残剑上,落在陆星肩上头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那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雨网,把整片峰顶都罩在里头。
陆星站在雨里,没急着动。
他细细感受着那些雨滴渗进皮肤后走的路数,每一滴都像一条极细极软的丝线,顺着经脉往深处钻,看着轻柔,可细雨所过之处,无声无息间早已被侵蚀成灰!
夜雨剑道,润物无声,杀机全都藏在雨丝里。
陆星咧嘴一笑:“好一个夜雨,这雨下得跟真的一样,连杀机都藏得这么细。要不是我皮糙肉厚,怕是这会儿已经凉了。”
那瘦高个英魂捋着胡子笑道:“小友果然有点门道,那就看看你这回怎么破?”
陆星没急着破,抬手并指成剑,奔潮剑意一起,整条右臂往上一抬。
剑势起,潮水涌。
他这一指推出,跟方才送走奔潮英魂时一模一样的路子,潮水从剑尖处翻涌而出,一浪叠着一浪往四周压去。
那些夜雨丝线被潮水一冲,纷纷断开,可断开之后并不消散,反倒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越分越密,越密越细,到最后整片峰顶都被那细如牛毛的雨丝塞满了。
陆星眯了眯眼,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