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天门山主峰,一座偏殿里。
大长老坐在蒲团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心思换,一双老眼盯着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何止,盯了足足有小半盏茶的工夫。
“我说。”
大长老终于开了口,语气里那股嫌弃劲儿压都压不住:“你都在我这儿赖了三天了,到底想干什么?”
何止嗑瓜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嗑:“怎么叫赖呢?我这不是来跟你叙叙旧嘛,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坐一块儿喝喝茶聊聊天,多好。”
“叙旧?”
大长老冷笑一声:“你何止什么时候有闲心跟我叙旧了?往年叫你过来喝杯茶,你推三阻四,说什么宗里事忙,今年倒好,一坐就是三天,瓜子都嗑了我两斤。”
何止面不改色:“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现在想通了,交情比什么都重要。”
大长老没接这茬,话锋一转:“陆星那小子还在你天剑峰上吧?”
“在!”
何止点了下头,嗑瓜子的速度慢了半拍。
“那你不去尽心教导,跑我这儿来躲着?”
大长老越说越来气,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小子可是我天门山这些年最有出息的苗子,一万阶叩天剑阶走下来,你倒好,把人往院子里一扔就不管了?你这当师父的怎么当的?”
何止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总不能说,那小子一晚上就把他的镇岳剑学了个底朝天,还顺手给他改了三处毛病,改得比他原版还好。
他要真这么说出去,天门山上下几千号人得怎么看他?堂堂宗主,教了徒弟一晚上就没东西可教了?
“咳。”
何止清了清嗓子,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
“这个嘛…我自有安排!那小子底子好,得让他自己先悟一悟,一味地教反倒限制了他,我这叫放养,你懂什么?”
大长老眯着眼看他。
“接着编,我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话来!”
“放养?”
大长老嗤了一声:“你何止什么时候会放养了?当年教秦臻的时候,你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到陆星这儿就放养了?”
“那不一样。”
何止摆了摆手,语气极其笃定:“秦臻那会儿底子薄,得盯着。陆星不一样,这小子悟性高得很,你教多了他反倒嫌你烦,我这是因材施教。”
大长老盯了他半晌,忽然不说话了。
何止被他盯得有点发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性地咂了咂嘴:“你这茶凉了,换一壶。”
“何止。”
大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何止端茶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这人,就是爱瞎琢磨。”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何止抬起头,看着大长老那双浑浊却精光内蕴的老眼,心里有点发虚,面上却稳如泰山。
“我何止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不敢看的?那小子在天剑峰上好吃好喝地待着,我隔三差五让秦臻去照看,半点委屈没让他受,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大长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行吧,你何止如今是宗主了,我这个大长老说话不好使了。”
“这话说的。”
何止赶紧赔笑:“你老在我心里那分量,比宗主重多了。”
“少来这套。”
大长老嘴上骂着,脸色却缓和了些:“我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那小子你得给我好好教,天门山等这么个苗子等了多少年了?你要是敢耽误了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何止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心里却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