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了身体还不够?”加尔眉头拧起来,拧成一道深沉的死结,问。
“身体只是壳。”阿尔伯特说,“壳里要装东西。装一千颗、一万颗心——装得越多,它的‘有’就越实。它活一千年,就要吃一千年的心。”话到这儿,他自己也停了一下,像被这话里透出的寒意冻住了舌头。
“现在聚魂棺空了。”阿尔伯特说,话锋忽然一提,像从漫长的回忆里拔出来,落回眼前,“降临之门关了吗?”
悟空看着北方。他的火眼金睛穿透云层,穿透那层薄薄的、被日光泡得发白的天幕,看到了——在遥远的北方,一道黑色的裂隙横在天空上,比三天前更大,更宽,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边缘还在缓缓地扩大,扩得极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动,可确实在动。
“没有。”他说,“戴维只是四大领主之一。他死了,但门还在。”
“四大领主?”加尔问,“哪四个?”
“虚无之主降临,需要四把钥匙。”阿尔伯特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石板上刻出来的一般,“每一把钥匙,都是一颗不死的心。德古拉是血之钥匙——他把自己的血炼成了不死之身,血就是他打开的钥匙孔。他死了,血之钥匙断了。戴维是海之钥匙——他的心藏在聚魂棺里,心就是钥匙。现在他把心还给了海,海之钥匙也断了。”
“那岂不是已经断了两个?”加尔的眼睛一亮,像在茫茫海雾里看见了一点灯塔的光,“门关了一半?”
“不是一半。”阿尔伯特摇头,摇得很慢,像在否定一个不该有的侥幸,“钥匙是祭品,不是锁。死一个钥匙,门裂一道。死四个钥匙,门才开。可现在——”他指了指北方的天空,手指点向那道裂隙的方向,“那道裂隙还在扩大。说明就算钥匙断了,门也没有关上。它一直在积累力量,等着最后两把钥匙。”
“最后两把?”艾丹问。
“冰之钥匙,在西伯利亚。”阿尔伯特说,“雪之钥匙,在北欧。冰之钥匙是拉斯普京——他把自己的心冻在冻土下,换来不死。雪之钥匙……”他顿了顿,顿得有些沉重,像那个名字压在舌根底下,一时间推不出口,“北欧的雪地里,有一个我们还没查到的人。魔法议会的探子说,那片雪原上有座冰宫,冰宫里有人住了几百年,没人知道他是谁。”
“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悟空说,语气平平的,却像给这段对话钉下最后一颗钉子,“敌人藏得越深,越麻烦。”
“对。”阿尔伯特说,“所以我们先找知道的那个——拉斯普京。”
“他打开了地狱之门。”悟空说,“地狱之门,和虚无之主有什么关系?”
“地狱之门,是虚空的入口。”阿尔伯特说,“拉斯普京以为他在挖一条通往地狱最深处的路,去捞他女儿的魂。可他挖的,正是虚无之主需要的通道。他在帮它开最后一道门。”
“他女儿?”加尔问,“他女儿怎么了?”
“二十年前死了。”阿尔伯特说,“拉斯普京把她葬在冻土下,然后用了二十年,挖一条通往地狱最深处的路。他以为他是在救女儿。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给虚无之主铺路。”
阿尔伯特拿出魔镜。镜子里不是海,是一片白色的雪原。
那不是普通的雪。雪是黑的——一片片黑色的雪,落在白皑皑的冻土上,像给大地盖了一层灰。雪原上没有树,没有鸟,没有脚印。远处有一座城堡,尖顶上的旗子也是黑的,旗上绣着一个苍白的骷髅。城堡的窗子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睛的眼眶。雪原尽头,天地交界的地方,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西伯利亚。”阿尔伯特说,“拉斯普京的地盘。他住在这座城堡里,已经二十年了。”
雪原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男人,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金色的权杖。权杖的顶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上隐隐有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男人背对着镜子,只有背影——红色的斗篷在黑色的雪里猎猎作响,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拉斯普京。”阿尔伯特说,“西伯利亚的不死妖僧。他打开了地狱之门。”
“他长什么样?”加尔问。
“没人见过他的脸。”阿尔伯特说,“见过他脸的人,都成了他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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