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消失了。 伏黑惠还没有上来。 “……” 这小鬼! 森琉璃咬牙,深吸一口气,重新潜下去。 海中。 伏黑惠双目紧闭,黑发在水中优美的舞动,似海妖般缓缓下坠。 “……” 伏黑惠做了个很长一个梦。 光怪陆离的闪过他幼年,青少年,至今。 又回归到他的国中时期,定格在和森琉璃正式交流的那晚。 鸭子之前说,这个弟弟我见过。 他们确实见过。 试胆大会那晚出现了诅咒。 伏黑惠以“我想回去”的借口离开了。 他知道可以有更好的借口,但和森琉璃待在一起,她身上的气息(她大概换了个洗发水的味道,从橙花的味道变成了当下比较流行的乌木香),但仍然让他心烦意乱。 尤其是她还直白讲了,讨厌他。 伏黑惠抿着唇脱离她们,跳下八十八桥,撩开树枝寻找到了诅咒的栖息地。 那种程度的诅咒令他稍感狼狈。 血液模糊了视线,紧接着,更加恐怖的诅咒出现了。 鸭子。 鸭子看了眼倒在地上流血的他,一口吞掉和他缠斗的诅咒,在他用力挣扎的起来时,又一次消失了。 消失了。 不。 应该是去森琉璃和津美纪她们那边了。 伏黑惠努力撑起身体。 受伤严重的少年根本无力再爬起来,他睁着眼睛不甘的望着鸭子离开的方向。 一会儿是津美纪的尸体,一会儿是森琉璃的尸体……反反复复的血腥……身体勉强有了些力气。 求救。 他想。 向五条先生求救吧。 那么强大的诅咒他绝对可以轻松解决。 等等。 五条先生说,他最近在出差。 要怎么办。 可恶。 快点站起来啊! “你还好吗?” 纤细的身影在他面前蹲下来,缠人的气息笼罩着他。 森琉璃:“我路过听到这边有动静就来看看。” 她撕掉衣袖给他简单的包扎止血。 伏黑惠:“津美纪……” 森琉璃:“伏黑同学他们已经回去了。” 伏黑惠满腹疑惑,但也无力思考:“嗯。” “你还能走路吗?”森琉璃问他。 伏黑惠勉强站起来,踉跄两步,摇摇晃晃的撑住了,“没关系。” 森琉璃:“我帮你吧。” 伏黑惠:“……麻烦了。” 他以为是要扶着他,没想到她蹲在了他面前。 伏黑惠愣了愣。 森琉璃:“你想要公主抱吗?我可能没那么大的力气。” 伏黑惠觉得这样子太奇怪了:“……不,扶着我就行了……” 森琉璃:“可你腿在发抖欸。” 伏黑惠:“没有。” “有的。” “没有。” “……” 伏黑惠最终还是趴在了她的背上,很瘦弱的身躯,他感觉自己的体重会把她压坏压扁。 但是没有。 “森同学。” “你用的什么味道的洗发水?” 森琉璃:“……很难闻吗?” 伏黑惠:“……没有。” 两人的话语都可疑的停顿着,但没有人发现这点。 伏黑惠手掌搭在她肩膀。 “压到我头发了。” 她突然说。 伏黑惠:“抱歉。” 他轻轻的把她的长发拢起来,又不知道搁置在哪里,只好抬着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发。 沉甸甸的重量。 背着一个人,脚步声也过分的沉闷。 伏黑惠托着她柔软的发丝,像是小心的拢起月光织成的丝绸,他这才有了自己在被纤弱的转校生背着的实感。 心跳莫名急促。 浑身开始不自在了。 他竟然被她背着吗? “你还好吗?”她突然问。 伏黑惠语气紧绷,“嗯,好多了。” 森琉璃:“忍一忍,前面有便利店。” 伏黑惠看向不远处灯塔般的便利店。 还能呼吸到血腥气息。 但他还活着。 她也活着。 津美纪也没有事情。 伏黑惠低声说,“谢谢你回来找我。” 他差点以为,他仅剩无几的人生又要失去点什么了。 亲生父亲突然消失。 没多久,继母也消失了。 他和津美纪两个小孩守在家中,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忐忑日子。 钱要用光了。 未来会怎么样? 他们俩会怎么样? 会死掉吗? 会被送到孤儿院吗? 会分开吗? 伏黑惠不知道,他们也没有讨论这个问题,但空气中充斥着不安。 就像刚才倒在地上那一刻,什么也做不了的不安。 她们会死掉吗。 他又要被抛下了吗。 然后,森琉璃出现了。 “哦,我玩捉迷藏很厉害呢。”她轻快道,“不用感谢我。” 短暂几秒的窒息,伏黑惠回光返照的清醒,他沉浸在水中,忘记呼吸,忘记一切。 自深海中望去,靠近天地方,海是清透的蓝色。 蓝色之中迸溅出浅浅的,不容忽视的金色。 伏黑惠看到森琉璃朝他游过来。 她伸出手。 用力抓住了下坠的他。 又一次。 他心想,她的确很擅长玩捉迷藏。 “要给他做人工呼吸吗?” ——昏过去之前,伏黑惠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再次醒来,伏黑惠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热气球。 衣服也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他吃惊看向旁边拿着香槟森琉璃。 森琉璃靠在篮子边缘:“为什么要在水里面用电?” 伏黑惠:“可以赢。” 森琉璃皱眉:“自己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伏黑惠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身,从热气球上面往下看。 成群结队的角马在草原奔腾着,跨越河流,与鳄鱼缠斗。 他在做梦吗? “这是?” “大迁徙。”森琉璃理所当然道。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伏黑惠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森琉璃喝了口香槟:“用了点小办法。” 召唤狐狸什么的。 她看向下面不停奔跑的角马。 “惠很像角马呢,明知道河里面的鳄鱼有可能杀死它,但还是会用力向前。” 伏黑惠摇摇头:“其实是森同学更像。” 森琉璃:“我刚刚还看到一只,为了让同伴离开,自己选择死掉的角马呢。” “我可没有这么仁慈的心。” 伏黑惠垂头看着大自然的盛大景象。 他又扭头看向森琉璃。 风吹起她的短发,隐隐约约在发丝间窥探到漂亮的容颜,还有她柔美的笑。 伏黑惠仿佛听到了试胆大会那晚的风声,又听到了海浪翻滚的声音,还有现在角马沉重的奔腾声,“瑞贝卡。” “嗯?”森琉璃看他奇怪的表情,迟疑问:“你又要跳下去?” 伏黑惠:“你要来我的岛吗?” 森琉璃:“什么?” “孤岛,也会有人误闯进去,总有人像我们那样在海上漂泊,无意间踏上了未知的岛屿。”伏黑惠说,“我想邀请你,来我的岛玩。” 76:我有让老师感到棘手吗 伏黑惠:“我可以邀请你来我的岛玩吗?” 森琉璃咕嘟咕嘟喝完香槟,勇气十足,“我现在——” “不想恋爱。”伏黑惠双眼看着藤条吊篮的底部,讲完她的话:“我知道,我只是作为杰西卡邀请你。” 傲娇说出这种直白的话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现在如果还在海里,说不准体温能把海水蒸腾掉。 而现在,挣脱本性般,难得直白的邀请她。 从海里游出来的海妖十足魅惑的邀请她。 森琉璃之前觉得,这场“约会”结束后,伏黑惠大概就会放弃对她奇怪的感情。 毕竟她的性格不算好,偶尔会莫名其妙的兴奋,思维方式又和常人有些出入,好像时常都会闹出古怪的事情。 很多人会因为她的外表喜欢,但又会在接触到她的性格后敬而远之。 她以为伏黑惠这样高冷的人也属于这个类型。 好像搞错了呢。 她又看了看紧张等待答案的伏黑惠,舒了口气,笑着说。 “如果拒绝惠的话,恐怕会很遗憾呢。” 伏黑惠暗暗松了口气,也抿出来浅笑。 彼此之间的气氛渐渐和谐,他们俩一起看向壮观的迁徙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