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战争遗留。直到最後一句。(补营养液……
玛丽金们和所有人一样,都在满心欢喜地迎接着战後的建设,她们迫不及待地要投入新的工作。
危险的排雷工种,玛丽金们趴在泥泞中,一寸寸用自己的身体去排除风险;
骑着马的冲锋骑兵,手里的钢刀,已经擦拭掉血迹重新入鞘,未来她们会重新成为农妇,或者专职为贵族和军部饲养骏马,素来骁勇善战的索拉族人,会重新回到女主内的日子;
曾经一口气挂满十六个战斗弹的机械女兵,会成为菜市场上拎着篮子逛街的女人,她会皱着眉挑剔今天的小葱不够新鲜,然後在运输卡车路过的时候,被常人感受不到的震动声唤醒敏感的神经,浑身上下的伤口一起隐隐作痛;
曾经坚持要上一线战场的年轻女学生,在战争胜利之後,年纪还只是二十岁出头,她们蜂拥进学校,希望能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家里人会担心这些小女儿们的未来,开始为她们介绍结婚的对象,但遗憾的是,这些年轻得如花朵一般刚盛开的姑娘们,成为了街坊四邻茶馀饭後的八卦对象。
“啊,我听说在战场上,男女都睡在一起的。”
“什麽什麽?那你是说老王家最小的那个女儿,之前也和男人睡在一起?”
“太恶心了吧。”
“天啊,这样的女儿可怎麽办哟!我是说,经过那麽放荡的时代,她还能安心做一个贞洁的妻子吗?”
这样的议论比比皆是。
而她们尚且不理解,为什麽战争白热化的时候,人们夸赞她们是勇敢又美丽的花儿。
但战争结束了,她们又成为了最不要脸的荡|妇。
母亲会抱着她们哭泣,然後无奈地忍受旁人的议论;出门的时候,她们会习惯性地大跨步,然後被旁人评价举止粗鲁。
在战争中忍受的种种不公平,在和平年代显得更加尖锐。
宋光亮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这样遭遇的女兵。
她微笑着,倾听着长久被人遗忘了的玛丽金的言语。
玛丽金喋喋不休地说着,就像是憋闷了很久的洪水倾斜而出。
宋光亮找了个话缝儿,解释道:“不是的,我不需要您付出什麽。事实上,您已经付过费用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就是您提前预付的手术费。”
玛丽金竟然沉默了。
无声良久,她捂住了眼睛。
也许是在流泪,也许是在怀念。
*
玛丽金和哥哥说,自己要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原本一母同胞的亲人,现在也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然後喝了一大口伏特加,忙着给自己的猎枪镐油。
玛丽金的行李不多,收拾起来很快,也就只有一个皮箱而已。
临走之前,玛丽金给自己的嫂子塞了点钱——对方操持家务,也不容易。
就这麽离开一个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地方,告别自己的亲人,去往未知的疗养院,玛丽金有一些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被困在那里太久了。
听说,自己将要去到的疗养院,有很多同样经历的女兵,她们会互相照顾,那很好啊。
没有双腿的她,失去视力的她,没有手臂的她。
没有家的她们。
玛丽金一路上都很激动,就像是一个要出门远足踏青的小孩子,背着妈妈给自己准备好的零食。
宋光亮带着她搭乘火车,期间也经过了几个村子,拜访到了类似经历的女兵。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跟着走的。她们有的人比较幸运,得到了附近工厂的资助,在办公室做一份文员性质的工作;还有一些人,在家庭的照料下,心宽体胖,不太愿意背井离乡。
对于这种不愿离开的女兵,宋光亮自然也是没有强迫的。
她留下一些药剂,说是坚持服用可以康复身体。
而愿意跟着离开的,玛丽金也发挥了自己的社牛能力,很快就和她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旅途漫漫,她们谈论着往事,展望着未来,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属于女孩的农场。
这里是一个……乌托邦。
宋光亮刚走下车,就有开着拖拉机的女司机停下来,大步流星,从农田中翻身上了田埂,笑眯眯地打招呼:“嗨!”
“这就是新来的朋友吗?”拖拉机手性情爽朗,大约有三十多岁的模样,伸出手来主动握手,能感受到她手上的粗糙茧子,“我叫岳心,你们好。”
如果许纟在这里,一定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从前在小顺城的女高同学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