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手机在床头响了一下。
是林晚,两条。
“我上飞机了。多哈停三个钟头。”
“北京这边十一点四十落。”
我起来洗了把脸。窗外天刚亮,楼下收废品的老头推着车吆喝,吆喝声从街这头走到那头。
七点零五分,门响了。
是陶佳。她今天考实操,头发扎得紧,外面套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哥。”她说,“八点半点名。”
我把桌上那两个用纸包着的包子递过去。
“一块五一个。”她接了,掰开咬了一口。
“你算这个干什么。”
“习惯了。”
“打车去,钱我出。”
“打车三十八,17路两块。”她说,“四十块钱够我买两本参考书。”
“你连这个都算。”
“我前天在站牌底下站了三回。”她说,“四十分钟到,中间过两个红绿灯。我七点十分上车,七点五十到校门口,剩十分钟找考场。”
她把文件袋打开给我看了一眼:一张准考证,一张身份证,一支笔,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是她自己默的接线步骤,一步一行。
纸的边角全软了。
“默了几遍。”
“四遍。”她说,“第三遍开始不用看。”
“你几点起的。”
“五点二十。”她说,“起来先把步骤又默了一遍,默完把闹钟往前拨了十分钟,怕路上堵。”她说话像在报一台机器的参数,一句一句往外摆,不抬高也不压低。
她伸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右手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烫疤露出来——线上下来的姑娘,手上都有那么两道。
另一个包子她塞进文件袋外头那个兜里,说留着考完吃。
我陪她下楼。楼道那盏黄灯一层一层亮,一层一层灭。街口那个站牌底下风大,我把烟摸出来,又塞了回去。
“你回去。”她说,“你在这儿站着,我紧张。”
“考完给我发个消息。”
“不发。”她说,“我发消息就是等你问我行不行。我心里有数。”
“你怕不怕?”
“怕。”她说,“我怕的是考完了还是回线上站着。我这个证下来,技术组那个位子一个月多四百二。”
车来了。她上车,刷卡,走到门边扶着杆,没回头。
我回到屋里是七点二十几。
太阳出来了,楼道西墙照得发白。
阳台那盆花我拎了一下,盆有点轻,我兑了半杯水顺着盆边浇下去,托盘里没有积水,就摆了回去。
九点多,小王打电话来。
“哥,跟你说个事。”他说,“你们楼下二单元那家,前天签了。”
“签的多少。”
“一平两万六千二。”他说,“那家的人今天上午来我店里坐,是他自己说的。他还说,那家公司的人前天也来店里坐了不到一刻钟,问他这一片还有几家没签。”
“他怎么答的。”
小王在那头停了一下,“哥,我把你那层楼说成签了。”
“你说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