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包厢里几位黄金裔代表也交换了目光,其中一位年长的黄金裔向左座的另一位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位年轻些的点了点头,目光在伊莱克斯的方向停留了几秒。
伊莱克斯等在讲台旁,等最后一位元老寒暄完离开,才走向阿格莱雅。
两人在大理石柱投下的阴影里短暂地独处了一息。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她刚才因为起身言而微微松动的一缕丝上,抬手将她额侧的碎重新拢至脑后。
他的手指经过她耳廓时停了一下,看着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眼底深处浮起一层隐秘的光。
“方才你提到法吉娜的鳕鱼那段,”他的声音压低,只有她能听清,“我差点没绷住。”
阿格莱雅垂下眼睫,唇角的浅笑重新浮现。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收回来的手背,那动作像极了她方才在议事堂上看向他那一眼的延续,又轻又短,却暖意十足。
她抬起眼,没有避开他的注视。
“你那段‘不中立’的回应,”她说,“我没听你事先说过。”
“临场想的。”
“很漂亮。”
“嗯。”他的唇角这次多弯了一点。“你也是。”
两人在廊柱的阴影中并肩站立,相隔不到半步,但满场元老与黄金裔的目光都看在眼里。
那些目光中有欣赏,有戒备,有疑惑,也有沉默的认可。
无论如何解读,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已经摆在今日的奥赫玛元老院面前:这两位非亲非故、官衔殊途,却是逐火之路上绑在同一根命运丝线上的盟友。
今日议事,无人能以“结党”二字撼动他们,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用互为镜像的法律与神权、历史与经验、锋芒与温和,替彼此补上了短板,为对方筑起了围墙。
而那道围墙之外,众目所见,是他们对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休会一刻钟后,议长再次敲响权杖。
但今日的辩论实际上已经结束——核心议题被大幅修改后通过,特奥多罗斯的攻势被彻底瓦解。
元老们陆续离席时,不少人经过伊莱克斯与阿格莱雅面前,以各自的方式表达了今日的观感。
有人向伊莱克斯微微点头,神情中带几分少见的认同;有人在阿格莱雅面前驻足,留下简短而自内心的敬意。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堂大门时,奥赫玛的永昼之光从回廊尽头洒入,将大理石地砖映得一片白光。
伊莱克斯的玄黑长袍与阿格莱雅的白金长裙在光影交汇处并行,像两道彼此靠近又保持各自形态的雕塑线条。
走出议事堂大门后,阿格莱雅微微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他。
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柔软而郑重的意味——像是从神性的高处走下来,进入只有两个人共享的领地,她的唇角弧度比方才在朝堂上松弛了许多,眼尾的浅金蓝眼影映着日光,像一片被晨光照拂的浅海。
“回家了?”她问。
“嗯。回家了。”他答。
两人并肩汇入奥赫玛城中依然繁忙的人潮,大理石街道上行人往来、大地兽的鸣声悠悠传来,云石市集的方向飘来新鲜烤面包与香料的温暖气息。
伊莱克斯默默走在她身旁,没有再说话。
但他左手拢在袍袖中,指尖轻轻搭着那份卷轴边缘,卷轴的末页空白处,他在休会间隙用袖中短笔写下了一行极小的字,连阿格莱雅也未曾看见。
那行字写的是:“蝶与树,与你,与命运,至死不渝。”
两人走出云石天宫的议事堂大门后,沿着铺满大理石地砖的宽阔街道向东行去。
奥赫玛的永昼之光泼洒在整条街道上,将两侧店铺的青铜招牌映得亮,大地兽工坊方向传来低沉的鸣叫与木轮碾过石板路的钝响。
云石市集的喧闹自前方飘来,混合着新鲜出炉的面包焦香、蜂蜜酒与烤橄榄的气息。
行至街道中段的一处岔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左侧巷口快步转出。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阿格莱雅裁缝店统一的浅灰色短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缕未拂去的金线碎屑,髻在奔跑中松散了一边,垂下一缕栗色碎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远远看见阿格莱雅,脚步一顿,随即加快度穿过人群,在两人面前停下,行了一个匆忙而恭敬的礼。
“阿格莱雅大人,终于找到您了。”少女喘匀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克制的焦急。
“店里今早出了些状况,昨日裁制的那批元老院礼袍,领口金丝绣边在熨烫时有两件出现了断丝,丝料本身没有损毁,但纹样脱落了,客人午间就要来取。我想请您回去看一眼,若是重绣,恐怕时间不够,需要您来定夺补救方案。”
阿格莱雅微微蹙眉,但幅度极小,只有伊莱克斯站在她身侧才能察觉。